“姜糖水。”
她说,“我们科老大夫说的,感冒别喝白水,喝这个发汗。
你别学我,我这是老毛病,每年入冬都来一回。”
“你这礼拜几个大夜?”
“三个。”
她说,“本来两个,缺人,我顶了一个。”
“你们科不是有护士长排班。”
“护士长排班,我自己举的手。”
她说,“我最见不得群里有人问,谁能帮我换个班。
我一看见就想举手。”
“你别去了。”
“三十七度八算什么。”
她说,“我们科的规矩,三十八才叫病。
三十七度八叫还能站。”
“你上几个钟头?”
“十二个。”
她说,“我今天上大夜,夜里两点有个小手术要备台,我得在。”
她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说了两句就自己笑了笑。
“哥,你这人真会瞪人。”
她说,“你别瞪我,我不跑,我明天早上八点回来。”
“你回来了先上楼找我。”
“我找你干什么,我又不是烧到四十。”
“你找我,我给你下碗面吃。”
她拿着保温杯往下走,走到三楼半又抬头喊了一句。
“哥,我今天带了一壶水,那个保温杯你不用再修了。”
“我没修。”
“那就是你准备修。”
她说,“我记着呢?”
她下楼了。
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灭下去,灭到最底下,单元门响了一声。
我回屋把那半支烟抽完了。
叶柔那张班表还贴在604冰箱门上,是她自己写的:大夜,晚十点半出门,早八点回来,白天不敲门。
这张纸她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有撕。
我在门口停了一会儿。
楼道里那盏灯灭了,我没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