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把水烧上了,又关掉。
面我下了半把,搁在案板上;锅里的水烧开了,我又把火拧小。
八点过了,九点差十分,九点二十。
九点半楼道里才有脚步声。
我从阳台往下看,是叶柔。
她走到单元门口停了一下,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抓着栏杆,一层一层往上挪。
她那只保温杯套在手腕上,晃来晃去。
我开门的时候她刚上到五层半。
“哥。”
“你回来了。”
“回来了。”
她说,“三十八度六。”
她扶着栏杆站住,喘了两口气,从兜里摸出一板药,抠出两粒,就着保温杯里那点水咽下去。
“什么药?”
“退烧的。”
她说,“我们科备的。
四小时一片,我算了,我吃到中午就压下去了。”
“你先进来。”
“不进。”
她说,“我这一身,进门还得换鞋。
我回我那屋躺着。”
“我给你下面。”
“我吃了两口就吐。”
“那你先躺,我给你下去买点粥?”
“哥。”
她说,“你别折腾。
我一个人扛过多少回,睡一觉就好。”
她回屋里去了。
她那扇门关上以后就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只有她厨房那台冰箱嗡嗡地响。
我把案板上那半把面收进碗里,用纸盖上,又端出来放在案板边——她说她吃了两口就吐,我信她。
中午我自己下的面,一边吃一边往阳台上看了三回。
604的门底下没有光。
一点多我把她那半壶水又烧开了一遍,灌进暖瓶里。
两点多我站在阳台上抽烟,楼下收废品的老头打着铃过去,路口卖煎饼的收摊,收完把那桶水泼在马路上。
三点我进屋拿手机,翻到门锁后台那一页看了看。
看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多余——她在自己屋里睡一觉,我盯着那个记录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