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二十我又看了一遍。
没动静。
三点半,我去敲她的门。
敲了四下,没人应。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半分钟,里头连翻身的声音都没有。
我掏出手机,翻到门锁后台那一页。
她最后一条记录是早上九点三十几分,指纹开锁;后头六个钟头没有一条。
我在那一页上点了一下开锁,门响了一声,开了。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她自己写的纸,跟她说的一样:大夜,晚十点半出门,早八点回来,白天不敲门。
纸角上还添了一行小字:午饭在锅里,别点外卖。
我第一次进604主卧。
这间屋比我想的整齐。
窗帘拉着,黑;门后挂着一件洗过的护士服,袖口卷着;墙角立着两个鞋盒,一双白球鞋摆在盒子上头;书桌那头放着一个保温杯、一本值班记录本和一支笔,本子摊着,写到一半。
床头柜上摊着那板药,抠掉了两粒;地上扔着护士服,是往回一甩扔的;
她蜷在床上,被子裹成一条,脸朝着墙。
我走过去叫她两声,她哼了一下,眼睛没睁开。
我伸手摸她额头,烫手。
体温计在床头那盒药旁边,我拿起来甩了甩,塞到她耳朵里。
三十九度八。
我拧开她那瓶水,把她扶起来,喊她喝药。
她半睁着眼,吃药的时候牙齿磕在杯口上,磕了两下。
她自己抬手要接杯子,手一抖,水洒在睡衣上。
“不喝了。”
她说。
“你再喝一口。”
“哥……你别管我。”
她说,“我科里有药。”
“你科里的药在你耳朵上顶着三十九度八。”
我说,“你起来穿衣服。”
她被我扶着坐起来,两条腿垂在床边,脚在地上找拖鞋,找了两下没找着。
她把外套接过去,一只胳膊穿进去了,另一只胳膊伸了两回才找着袖子。
“哥。”
她说,“我不去医院。”
“你不是医院的人?”
“我是医院的人,可我是站在那边的人。”
她说,“我一进去就得跟人打招呼,我这一天一夜谁都不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