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在这一行干了七年,我知道的比你还多。”
我打了一辆车,把她拉回来了。
从急诊门口出来的时候,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蒸包子那家的白气从笼屉里往上冒,糊住了半条街。
她闻到味儿,说自己想吃一个。
“等你退烧。”
“我退了。”
她说,“我三十七度九。”
“三十七度九也是烧。”
“哥,我这不叫烧。”
她说,“这叫有点热。”
她到底没吃上那个包子,车来了,我把她扶上去。
她那盒药我揣在兜里,一共三天的,一天三次;大夫的话我记了两句:后天复诊,多喝水。
天快亮了。
她下车的时候自己要下,我扶她,她把我的手拨开。
“我自己走。”
她说,“你背我上楼一次就够了。”
她扶着栏杆往上走,一层一停。
走到三楼半她歇了一次,回头看了我一眼,又往上走。
六层,她走了八分钟。
到她门口她掏钥匙,手还是有点抖,掏了半天插进去,门开了。
她一手扶着门框,回头跟我说了一句话。
“哥,我明天上午去一趟科里。”
“你明天还发着烧。”
“我去说一句话。”
她说,“门诊那个岗我排了两年了。
这一回我去站到护士长跟前,跟她说一句:这个岗我要。”
“你歇两天再说。”
“我不歇。”
她说,“我今天在医院躺着的时候想明白了——这城里要留人,得有自己的位置。
我要是排上了那个岗,我就不用再上大夜了。”
她说完进了门。
门带上了。
我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
六层楼道那盏灯灭了,我没跺脚。
她那扇门里头,冰箱还是那么嗡嗡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