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你是房东,你知道。
另一样是我的工位:位子撤了,人不够就让我顶夜班,组长还跟我说,你那房子贵了就换个地方住,别硬撑。”
她说到这儿停下来,两只手在裤子上按了一下。
“我今天中午就是这么想的:房子是房子,工位是工位,一个是我住的地方,一个是我吃饭的地方。
可我下午在门口站着的时候,这两样摆在一块儿,我越摆越不对。”
“哪儿不对。”
“它们是一只手掐的。”
她说,“我说不下去了。
我今天从十点到现在,脑子一直是乱的。”
她坐在那儿没动。
屋里安静,冰箱响了一下,又停。
她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抹完自己先开口。
“我不是哭。”
她说,“我今天风大,眼睛进东西了。”
“行。”
“你别笑我。”
“我没笑。”
她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拎起那个帆布袋。
“我明天再跟你说。”
她说,“我今天算不下去。”
“明天再说。”
她走到门口,穿鞋的时候背对着我,忽然又说了一句。
“哥,我今天没让别人看出来。”
“我知道。”
她回屋去了。
她那间屋的门带上以后,我听见她把窗帘拉了,拉得很响。
礼拜四中午,陶佳过来了。
她今天早上下的夜班,眼睛底下压着一圈青,头发上那道帽子印还没散。
她手里捏着一张折起来的纸,进门先把纸摊在茶几上。
纸上写得密密麻麻,是她在值班室写的:一行是她这半年每个月的存款,一行是老家那套房的地址和首付的数,中间画了一道横线,横线底下压着三个字:走不走。
“我昨天夜里写的。”
她说,“我们夜班两个钟头巡一次,中间我坐在值班室写这个。
写着写着我停住了。”
“停在哪儿。”
“停在横线那儿。”
她说,“哥,我昨天说我不敢算,就是这个数——我还剩多少时间。
我一个月剩三千三,老家那边差一万一,我得攒三个多月;可三个月以后呢?我手里就多一个证,位子那天他已经给我了,是没有。”
她把纸往我这边推了半寸,推完又收回去。
“你要是我,你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