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我说了一堆厂里的事:并线、指标、批不下来的事他不敢保票。”
“他最后呢?”
“他最后说:撤了。”
她说,“我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头先是松了一口气——真的,哥,我先松了一下,因为这事我想了半个月,总算有个准话了。
松完我就空了。”
她把碗又端起来,挑了两筷子,这回吃得慢。
“后头他就不说这个了。”
她说,“他问我今年多大。
我说二十四。
他说我一个人在这边,住那一间屋,天天上夜班,老家那套房自己攒,这些他都知道。
他说他追我一年多了,让我别把路走窄了。”
“你怎么答。”
“我说别的我不考虑。”
她说,“我把他桌上那个杯子拿回来了——我去年冬天落在那儿的。
我说这个杯子是我的,我拿走了。
他一句话没说,一直看着我到门口。”
她说到这儿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哥,我不是怕他。”
她说,“他那沓纸我都认得。
他去年在我杯底压过一沓纸,一个字不说,那沓纸天天在说话。
我那时候就没接。
今天我更不能接。”
“你今天手抖了。”
“你怎么知道。”
“你说的。”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摊开又合上。
“我下楼的时候腿是软的。”
她说,“我在厂门口站了半个多钟头,走来走去,谁都不想看见。
后来我上楼,一层一层地爬,爬到五层我就不想上去了。
我在楼道口站着,看见你这屋的灯是亮的。”
“我一直在。”
“我知道你一直在。”
她说,“这一层里,能听我说这个话的就你一个。
别的我不是不能说,是说了没用——我妈在老家,我跟她说一句,她三天睡不着;我们车间那些姐妹,我要是说出去,明天组长就知道了。”
她把这碗吃完,把碗端到厨房洗了,搁在沥水架上,回来还是坐原来那个角。
“哥,我今天想跟你算一样东西。”
“你算。”
“就两样。”
她说,“我这间屋,两千六,到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