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头一回问我找谁,我说找主任;第二回隔了半个钟头,问我要不要先回去,说明天再来。
我说我等着。”
她把脚在鞋里动了动。
“站到最后脚底板是麻的。”
她说,“我以前上一宿夜班都不麻。
今天我才知道,站着等跟站着干活不是一回事。”
她把这句话说得跟往常一样平,可她的两只手一直没离开那张表。
“后来呢?”
“后来会散了。”
她说,“人从楼梯上下来,一批一批的。
我在那儿站着,眼睛都不眨。
最后出来的那个人是他。”
“主任?”
“不是。”
她说,“是他,谭哥。”
她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手里夹着一叠报表。”
她说,“他看见我站在大厅里,愣了一下,问我怎么在这儿。”
屋里静了两秒。
“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来办点事。”
她说,“他说你等一等,跟着就从另一边下楼了,没回头。”
“他还说了别的没有。”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我一眼。”
她说,“就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我懂:他知道我在等什么。”
她说到这儿,把表重新折起来,折成四折。
折了两道以后她把它摊开,又折了一遍,第三遍她折得比前两遍都平。
“你明天还去吗?”
我问。
“我不去了。”
她说,“站着等没用。
今天我在那儿站着的时候想明白了:他不是不见我,他是不想让这件事从别人手里过。”
“这张表给我复印一份。”
我说。
“复印干什么。”
“留底。”
我说,“你哪天去了、谁跟你说过什么、第几栏空着,都留个底。
以后用得上。”
她看了我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