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说了,她得问我今天跟谁去谈的、在哪儿谈的、人家脸色好不好。
她问一句我能答,问三句我就答不上来了。”
她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
“我妈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欠人。”
她说,“我要是跟她说我今天拿着别人的东西去要一张纸,她当天就得买票过来。”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的肩膀才慢慢落下来,脚步也慢了。
上楼那六层,她走在前面,一层一停。
走到三层那会儿声控灯灭了,她跺了一脚,灯亮了,她又往上走。
走到五层半,她停下来等我,回头看了我一眼。
“哥。”
她说。
“嗯。”
“明天我把表交上去,我拍张照给你看。”
“行。”
她站在那儿看了我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一下笑里没什么得意的意思,就是松了一口气。
她接着往上走。
到了六楼,她在自己那扇门前掏钥匙,掏了两下没掏出来,索性把袋子先放在地上。
我从她旁边走过去,她也站起来了。
钥匙还是没找到的时候,她把那句话说了。
“哥。”
她说,“我们回家。”
那两个字我有一年多没听谁跟我说过。
一个人住一层楼,三扇门,收租收了三年,谁进谁出都跟我打招呼,可谁也不会跟我说这句。
上一次听见是十几年前,我妈在灶台边上说的,说的是她自己那个家。
这两个字后来就没人跟我说了。
我站住了。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刚听见自己说了什么,脸上有一点红,赶紧低头去找钥匙。
“钥匙在这儿。”
她说,“我揣兜里了。”
门开了。
她侧身进去,一只手扶着门框,回头又说了一遍,这一回声音小了。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