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纸。
是手写的,人事当场画的:一栏是扣款项,一栏是金额,底下合计一个数——四百三十六。
最下面一行小字:本人自愿,签字生效。
她把那张纸摊在茶几上,自己看着那行小字看了半天。
那行小字是手写的,笔画比上面的金额粗,写的时候大概用了点劲。
“你先拍照。”
我说。
“拍这个干什么。”
“留底。”
我说,“你今天签了它,明天它就归人家。
你自己手里得有一张。”
她掏出手机,把那张纸拍了两张,把底下那行小字单独拍了一张。
她拍的时候手是稳的。
“你打算怎么办。”
我问。
她拿出笔算了一下。
算的是两头的数:留下来一个月,多挣的是两千三;她早点过去,南边那边是十几号报到。
她算了五分钟,把笔帽盖上。
“我认这四百三十六。”
她说,“我按二十八号走。”
“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
她说,“那边十几号报到,人家要人等不了我。
我晚过去一个月,一个月少挣六千多。
四百三十六换这一个月,我换。”
她拿笔在签字那一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写字不快,一笔一笔的,写完把笔放下,手指头在纸边上按了一下。
我拿过那张纸,跟她的两份租约放在一起对了一遍,看那些扣款有没有对不上合同的地方。
工装和工具这两笔写的是她入职时领的东西,这个我认;奖金那一笔写的是提前离职,可合同上那一栏写的是提前三十天通知,通知了就没有这一笔。
“这一笔你可以跟他们讲。”
我说。
“讲不下来。”
“讲不下来就算了。”
我说,“你把这四百三十六当成一张车票的价格。”
她把那张单子折起来装进包里。
我把她拍的那张原件打印件的复印件收进抽屉,压在收租本底下。
晚上八点多,下起了雨。
我在屋里听见那雨点子打在阳台上,声音密。
九点半左右,楼道里有脚步声,走得很急。
我开门的时候,林晚站在602门口掏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