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那天问完就出来了,在门口站了半分钟才走。
这十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想到半夜,总得有个地方。”
她先出门,我等了五分钟才下楼。
布袋还挎在她胳膊上。
那家酒店在街中段,一栋新楼,底下是咖啡座。
斜对面隔一条路,就是她家那个小区的侧门。
中午的街上人多——推着小车的、骑电动车的、修车摊前头蹲着一个人。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她已经在里面了,站在大堂靠里那根柱子后头,一只手把布袋捏得很紧。
前台问我住几天,我说今天退。
我拿身份证登了名字,要了一间不临街的。
房卡给的是三楼走廊最里头那一间。
上了三楼,门开着。
她站在窗户边上,窗帘已经拉了一半,留着一条缝。
“灯太亮了。”
她说。
她过去把顶上那盏关了,只留床头那一盏小的。
“我数了一下。”
她说,“从这儿能看见我们家那栋楼。
五层右边那个,是我家阳台。”
她掏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上放在床头柜上。
她把外头那件开衫脱了挂到椅子背上,里衣自己掀起来,肩一缩,从头上褪下来——她脱下来的东西从来不往地上扔,一件一件都要挂好。
她去解裤子的扣子,手停了一下,回头看我。
“你看我脱。”
她说。
“我看着。”
“你别不好意思。”
她说,“我今天不怕看。”
她戴着一枚素圈戒指。
她把戒指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张纸巾上,摆正,戒面朝上。
“你看它干什么?”
她说。
“你摘了。”
“我戴着它做不了这件事。”
她说,“这东西我戴了快一年,摘下来过三回。
前两回是洗手。”
这句话她说出口的时候没看那枚戒指,看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