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西北角蹲着,把水箱那根水管的接口拧开,看了看浮球——上礼拜我上来一次,那根管子接口渗水,我缠了两圈生料带,现在还是干着。
“你这层楼住了多久。”
她开口问。
“三年。”
“一个人?”
“一个人。”
她翻过来仰面躺着,两条腿并起来慢慢往头顶抬。
“我十七岁出来租房。”
她说,“头一年在县城,跟我表姐挤一间,我俩睡上下铺。
后来去过市里,做过后厨、KTV、服装店——二十岁那年腰坏了,在医院躺了半个月,从那时候开始练这个,练到今年第八年。”
“练八年就能靠这个吃饭。”
“不能。”
她说,“练八年能靠这个吃半碗饭,剩下的半碗靠少花。”
她说着换了一条腿,“我搬过六个地方。
上一个房子是跟人合租的,室友隔三差五带人回来,我在自己屋里坐着都别扭。
有一回我带课回来晚上十一点,客厅里坐了四个人,酒瓶子摆了一地,我连鞋都没脱就出来了,在楼下坐到十二点。”
“所以你要一间朝外的、睡觉轻的屋子。”
“对。”
她说,“我睡得轻,听见别人说话就睡不着。”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跟报课表一样。
她不诉苦——她只是在回答她为什么要租我那间屋子。
)
她坐起来,两只手撑在身后,往后仰。
“房东,你做哪行的。”
“我不上班。”
“不上班?”
“三套房子收租。”
我说,“以前在大厂,干了六年。”
“那你现在天天在家干什么。”
“看看手机,做饭,躺着。”
她笑了一下,那一下很短。
“那你比我养生。”
她站起来,走到我这边。
“你下来。”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