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602那张饭桌上。
陈志强把碗往桌上一放,先没说话,隔了两秒才开口:
“昨天夜里那动静,听见了吧?”
周素芬正在给儿子盛粥,手停了一下。
“不是那姑娘的声音。”
他说。
(他这句话是有来由的。
那间次卧原本住的是晓萌,她在他家住了小半年,隔着一道空心的墙,那姑娘什么动静他听过。
昨天夜里那几声不是她。
)
周素芬把粥碗放到儿子面前。
“你管人家的事干什么。”
她说。
“我没管,我就是说这个声音。”
他说,“东头那家练瑜伽的,三十来岁,说话那个调门我听过——有点像她。”
周素芬没接。
“你儿子这礼拜月考,你看了没有。”
她把话头扳过去,“老师昨天还在群里发通知,让家长签字。”
陈志强的注意力一下就到了儿子头上,回头喊了一句“浩浩,你那签字的东西给你妈了没有”
。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
她把这件事岔得很平,跟顺手推一只碗一样。
她这半年在这栋楼里练出来的就是这个:什么话该答,什么话该岔,什么时候该提到儿子。
)
过了几天,周六上午九点多,晓萌回来了。
她一进门我差点没认出来——她穿着校服。
上身一件白底蓝边的短袖,领口有一道深色的滚边,左胸绣着学校的名字;下面是一条藏青的运动长裤,裤腿侧边一条白杠;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训练鞋,鞋面还新。
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转过身来冲我伸手。
“走。”
“去哪儿。”
“你别问。”
她说,“你跟着我。”
(她这半年走路的样子都变了。
以前她走路是往前赶的,低着头;今天,她走在我前面半步,脚跟踩得稳,一路上还回头看我两次。
)
中午她把我带进了她们学校后面那条小吃街。
那条街两边全是快餐、麻辣烫、砂锅、烤肉饭,学生一茬一茬地往里走,桌上摊着课本、手机、奶茶;油烟味、辣椒味、洗洁精味全混在一起。
她领我到了一家砂锅店,进门就跟老板打招呼:“两碗,一个加蛋。”
“你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