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宿舍一礼拜来两回。”
她说,“今天我请。”
她把那碗砂锅推到我面前,自己那碗往里挪了挪;她吃饭的时候话特别多,说她们宿舍四个人:一个比她大八岁,离婚来学这个的,考试前会抱着书在床上哭;另外两个跟她同岁,一个老家跟我们那边邻县的,一个爱说梦话,半夜喊“集合了”
。
“她们还问我。”
她说。
“问你什么。”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耳朵红了一下。
“问我有没有男朋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我。
可她那意思我听明白了:她在那边有一个自己的日子了,那日子里有床、有课表、有室友、有半夜喊集合的姑娘;她今天把我带进那条日子,就是让我看一眼。
)
下午她带我去商场。
她拉着我进了一家店,一件一件拿起来往身上比——比完了她自己看看镜子,然后摇头放回去;她一件都不让买,说“我就试试”
。
她在一排衣架前站定,挑了一件衬衫,转过来往我胸口上一搭。
“你穿这个。”
她说。
“我不缺衣服。”
“你缺。”
她说,“你那件灰的,领子都起球了。”
那件衬衫最后是她看着,我付的钱;她抱着纸袋子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是轻的。
下午四点多,我们进了电影院。
她头一回进这种地方。
买票的时候她在屏幕上挑了半天,最后挑了个便宜场次的国产片;进场前她想买爆米花,看了一眼价目表,跟我说“不买了”
。
我没听她的,买了一大桶,加两杯汽水。
电影开场以后,她把爆米花桶抱在怀里,一颗一颗地吃,眼睛盯着银幕——她真在看,看到好笑的地方自己先笑出来,笑完回头看我一下,像是要确认我也在笑。
散场出来,路边有卖冰淇淋的。
她要了一个最便宜的香草味,付钱的时候掏了半天零钱;她站在那儿舔了两口,忽然把那个冰淇淋递到我嘴边。
“你尝尝。”
我低头尝了一口。
她眼睛盯着我,等我说话。
“甜。”
“我也觉得甜。”
她说。
傍晚她拉我去河边——那条河从她学校门口过去,两岸种着柳树,有学生在跑步,有老人在钓鱼。
她指着远处一栋楼:
“那是我们宿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