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费怎么算。”
“平时1。5倍,周末2倍。”
她说,“我这个月加了八十多个钟头。”
“你一个月能拿多少。”
“上个月加上加班费是八千九。”
她说,“扣完社保、住宿、饭卡,到手七千五,跟我那天说的一样。”
(她说数字的时候不看人,眼睛看着桌子,一条一条报。
她信数字,不信人。
)
“你们线长管你。”
“管。”
她说,“我们线上四十多个人,他管三个组。
他姓谭,三十二岁,在厂里干了九年。”
“就是他追你。”
“嗯。”
她把一根菜梗咬断,“我以前谈过两个男朋友,性格都比较软,没有上进心,最后都让我加班加烦了。
我现在想明白一件事——我不缺人哄我,我缺钱。”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朝上,来电显示是一个“谭”
字。
她伸手把屏幕翻扣过去,接着喝汤。
过了不到十分钟,一辆电动车从马路那头拐过来,车灯照到我们这桌的桌腿上。
车停在马路对面,人先支好脚架,摘了头盔才走过来。
三十来岁,短头发,穿厂里的浅灰夹克,拉链拉到头,脖子上挂的工牌比陶佳的大一号。
他走到桌边,笑了。
“陶佳,你在这儿吃饭啊。”
他说,声音不高,脸上那点笑很稳。
“谭哥。”
陶佳说。
这个谭哥没等她让,自己从旁边拖了半张凳子坐下,坐姿端正,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先看了我一眼,又看回她。
“明天白班我给你排好了。”
他说,“测试二线,坐一天,比你现在那条线轻。”
“我跟你说过,我不要额外照顾。”
“这不是照顾。”
他说,“你会干,我把你放那儿是让你帮我盯良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