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骂出了声:“畜生。”
……
第二天要返京,崔瑛动身格外早,好像身后署院里有什么在追他。
四天快马疾驰,直到眺见京城门楼才慢下来,周演跟在他身后,被他拖得像条死狗,不住地在心里纳闷:到底是谁惹他了?叫他回来继承皇位也跑不了这么快吧。
待进了京城,气象与济州府大不同,穿过繁华的两街,二人竟是走御道进入皇宫。
皇宫巍峨宏丽,金门重重,以三大殿为中轴,越王住在西边承云宫,太子住在东边延祚宫,二宫呈掎角之势。
但在三殿与东宫之间,还有一座本朝新起的延英宫,规模虽不比乘云、延祚两宫,胜在精致轩丽,距离三大殿更近,可直通皇帝常驻的中和殿议事。
崔瑛回到延英宫,沐浴更衣,叫人传些饭食上来。
这时皇帝身边都知太监梁静德前来相邀,躬身行礼道:“良王殿下鞍马劳顿,陛下已在中和殿西暖阁置席,请殿下前去,为殿下接风洗尘。”
崔瑛:“知道了。”
崔瑛——准确地说,应该是良王殿下萧楹,今上第三子,皇后所出、太子胞弟,这才是崔瑛真正的身份。
换了别人,梁静德传完信就撤了,但这位良王殿下,他得亲自带过去,免得一声轻飘飘的“知道”
后,把皇帝晾在一边不见人,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过。
萧楹看着他冷笑,梁静德低头陪笑。
到底,他还是换上亲王蟒服,跟着梁静德过去了,没有想象中需要敷衍的太子越王等一众兄弟,只有皇帝一人。
皇帝朝他招手:“楹,到朕这儿来。”
萧楹跪在御前行礼:“儿臣问父皇安。”
皇帝笑道:“行了,起来吧,还装上相了。”
良王萧楹起身入席,左右望一眼:“皇后娘娘也没来么?”
“她啊,”
皇帝顾左右而言他,“你这孩子多生分,知道你不喊娘,她就不来了。”
只父子二人,礼节从简,萧楹坐下来,挑着喜欢的吃几口,皇帝给他夹了块蜜煎肘子,笑道:“怎么,济州府闹饥荒了,柳拓没让你吃饱饭?朕瞧你瘦了一圈,不过个子倒是又抽条了。”
“济州府没闹饥荒,”
萧楹眼尖瞥见皇帝腕上的淤青齿痕,“比宫里的热闹差远了。”
皇帝清咳两声,扯袖子遮住了手腕。
萧楹:“你们是又闹翻了吧?”
皇帝道:“谁跟她闹,分明是妇人识短!
太子做错事,我不过训斥几句,她跟我又是哭又是闹,急眼了还动手,你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皇帝搁下筷子掀起袖子,胳膊上一排齿印,有的已成了淤青。
“若非朕躲得快,巴掌都要上脸了,简直岂有此理,成何体统!”
萧楹算是知道了,他一进宫就被截过来,是皇帝迫不及待要诉苦。
搁在从前,他怎么也要讽刺几句色令智昏,自己强扭的瓜自己受着,但这回,萧楹什么也没说。
皇帝瞥他一眼:“以后你娶妻,一定要选那温柔贤惠的,不要学朕被色相迷眼,对待妇人切不可骄纵,惯得似这等无法无天。”
“陛下。”
萧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终于还是说道:“你真想教训皇后还不容易吗,我觉得你受用得很,别人面前不好嘚瑟,到我这儿炫耀来了。”
皇帝整衣肃容:“怎么会。”
从前听皇帝埋怨时,萧楹真的认为帝后关系不睦,现在忽然有些别样的感受:也许只有夫妻之间才能这样不分尊卑地胡闹,否则皇帝真不耐烦谁,会受这闲气吗?
这么想,看皇帝这得意之态,颇有些不顺眼。
他搁下筷子,酽茶漱了漱口:“吃饱了,我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皇帝提醒他:“那你小心挨骂,你在济州府干的事她都知道了,你借太子妻弟的身份,连抓带杀处置了那么多官员,替太子得罪了不少人,缴获了赃财又没有太子半分好处,她正心疼太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