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贞被他一吼,方才只是眼泪,这会儿脸上的表情也控制不住了,睫毛、嘴唇一起发抖,眉心拧作一团,仿佛谁给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里压不住的痛泣:“我没有别的办法……”
“我软弱、蠢笨,我不想连累好人!
我日思夜想,只有这唯一的出路……我不想,我也不想……”
“所以你宁可做个半掩门的暗倡,”
萧楹的话说得极重,近乎刻毒地质问她,“为什么不与我说实话?向我求助,比跟姓柳的亲近更叫你恶心,是吗?”
甚至想问她,那天夜里,他向她剖白的肺腑之言,她是不是一个字也没听见,一句话都不信。
可他实在觉得耻辱。
耻辱于自己竟喜欢这样一个女人,不知廉耻,不知好歹,不知轻重。
……偏偏他亦如此。
萧楹深感疲惫,按了按青筋乱跳的额角,声音沉下去了,显得有些喑哑:“我给你两个选择。”
窈贞抬眼望向他。
此时两人眉眼距离极近,几乎交睫,能清楚地望见自己在对方眼底的倒影。
她锁在萧楹眼底的怒火里,而萧楹浸在她满目的泪水中。
只听他一字一句道:“一是,我现在押你和姓柳的去见孟致,你若铁了心要做孟家妇,他想怎么处置你,我绝不会插手。”
窈贞恐惧着连忙摇头:“不可以被他知道……崔公子,我求你……”
“那还有第二条路,”
萧楹不为所动,“你现在就跟我走,我给你找个清净的地方,之后你给我好好反省修身,半年以后,我们成婚。”
窈贞蓦地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她以为萧楹已经恨死她了,恨不能从来没见过她,恨不能她死。
可是他竟然说……成婚。
跟她吗?
见她这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萧楹声色愈寒:“快选。”
窈贞:“可是……可是我不能抛下敏儿。”
“先顾好你自己,敏儿另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靠偷,靠抢?”
窈贞忽然就不怕他了,擦擦眼泪说道:“你果真要娶我,我和敏儿不能藏一辈子,孟致不是升斗小民,可以拉进稽查司里打死了事,有很多人爱戴他,他的同门都在做官,他声望很高,又是个迂腐古板的脾气,倘你抢了他的女儿,他绝不会与你甘休,大周律法在上,崔公子,虽然你是太子妻弟,但我觉得太子到时候未必会护着你,也未必能护得住你。
朝中若有不喜欢太子的人,也会趁机攻击太子的!”
萧楹被她嚷得头疼。
心中躁郁道:她怎么该聪明的时候犯蠢,该天真的时候偏又有些多余的聪明?
敏儿的事的确棘手,无论他是崔瑛、是萧楹,都棘手。
左都御史沈雍凭着几分可能就敢闯到太和殿要孙子,敏儿可是实打实的孟致的血脉,真要硬抢,御史们的唾沫星子能淹了延英宫。
可是再棘手,他也不会放任窈贞这样胡闹。
他身份贵重,不可能借子给她,将来混淆皇室血脉,步他爹的后尘。
更不可能允许那些肮脏的男人亲近她,帮她给孟致生儿育女,然后跟他绑住一辈子,简直想想都恨得沤血。
以前痛恨皇帝抢寡妇,现在反倒有些羡慕,起码那姓沈的是个死人,不会从棺材里跳出来敲登闻鼓。
他恨……为什么贺窈贞不是寡妇,抢寡妇是多么清爽利落的一件事!
心中千折百转,萧楹面上却仍止水般漠然,逼迫她做选择:“现在跟我走,或者我现在去见孟致。”
窈贞急哭了:“我不能跟你走!
我要敏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