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在于,她怕妨碍到这两人的正事。
而不愿在于,萧楹并非她从前误解的风流浪子,反而是个高洁自持、郑重其事的君子,他只愿与妻子欢好,既然她不能做他的妻,那就不要玷污他。
何况,他待她的情意如此诚挚,是她二十年中未敢奢望的珍宝美玉,虽然她有烧睫之困,也舍不得出卖它、玷污它,换些可解燃眉之急的好处。
纵能骗得他一时缠绵,将来又如何?她迟早要回到敏儿和孟致身边,那时再作别,岂不是往他心口捅刀子?
只怕是更难过、更不舍了。
倒不如眼前长痛变短痛,快刀斩个干净。
她心跳得厉害,被迫直视萧楹的眼睛,喉咙里滚了又滚,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崔公子,我想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并未答应要与你成婚,也不可能跟你走。”
从昨夜窈贞始终未开门时起,就隐约盘桓在萧楹心里的不祥预感,摇摇欲坠如悬顶之剑,此刻终于还是斩落了下来。
他心里竟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为什么?”
萧楹的目光锁着她:“同我在一起,你是过得不高兴、不痛快吗?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心有顾忌?”
此时窈贞已顾不得他将如何看待自己了。
接下来要说的这些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她牵了牵嘴角,反问萧楹:“我……我为何要跟你走,我与崔公子之间,难道不是心照不宣,逢场作戏么?”
萧楹蹙眉:“谁说要与你逢场作戏?”
窈贞:“否则你背着郎君来寻我,又是带我游湖又是哄我开心,图什么呢?不过是图一时之欢,我明白的。”
她果真有气人的本事,这三言两语,萧楹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
“你明白什么?我昨晚说了会娶你,你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
“我听见了。”
窈贞侧过脸,没有看他:“可是崔公子家中一妻九妾,外面红颜无数,嫁娶之言不过说笑,难以当真。”
萧楹简直气笑了,气得他离她远了些:“原来我昨晚说的话,你一句也不信,好,那你要我如何,以性命起誓你肯信吗,发誓我会娶你,发誓我尚是完璧?”
窈贞:“说真也是你,说假也是你,哪个情热时候不是海誓山盟,只怕发誓也不知发过几回了……崔公子不必如此,其实我不在乎你有多少女人。”
萧楹:“那你在乎什么,在乎蔡氏何日进门,孟致何时另娶吗?”
窈贞点点头:“是啊,他是我的丈夫,我当然在乎。”
萧楹:“他都把你休了,你不能当他死了吗!”
他声音骤然冷厉,与他相反,窈贞的声音却低下去。
虽然低,但是格外气人:“郎君说了,休我只是权宜之计,将来他会恳求婆母,接我回去的。”
萧楹冷笑连连:“你别做梦了行不行,蔡氏的嫁妆都快到济州府了,凭孟致那般愚孝,你觉得他敢忤逆他娘?好,就算他真的回心转意,他值得吗?你跟他有过一天痛快日子吗,我能给你的远胜他千倍百倍!”
这次窈贞沉默了许久,仿佛是不落忍,可最后还是说道:“值不值的,都在各人心里,就像我也不值得崔公子这样动怒,说到底,你我俱是痴人罢了。”
萧楹:“怎么,你的意思是我也犯贱。”
窈贞:“是我……我不值得崔公子错爱,是我对不住你,但我心里只爱重郎君一人,即使你给我再多,非我所求,也请你莫要再强求了。”
好一个“错爱”
,好一个“强求”
,诚如当头棒喝,砸得萧楹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起身走到桌前,倒一盏冷茶灌下,那苦涩一直浇透心头的隐隐怒火。
好,很好,她对他一挑再挑、对孟致一忍再忍,已经将态度摆得很明确了,当真是不愿跟他走,不愿嫁给他。
那昨日种种,昨夜种种,算什么呢?戏耍吗?
萧楹扶着桌沿,泛白的指节隐隐作响,几乎将桌角掰碎了。
昨夜他剖心相告,一片肺腑之言,不求她会有同等恩爱,却也不曾想竟是捧出来给人作践的。
他掀了自己的底牌,这时候她轻飘飘一句上错了牌桌,甩手不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