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如此,她岂能受韩家人摆布?又岂敢嚷着回来对峙?”
孟致说:“可韩典簿人证物证俱全,被发卖的小厮亲口对我承认通奸一事,是为人证;又有汗巾帕子若干,金钗银簪数对,都是薛氏贴身之物,是为物证。
人证物证俱在薛氏离家之前,若那薛氏果真清白,韩典簿怎会无端预谋要害自己的妻子?”
窈贞恨恨道:“自然是为了前程。”
孟致不以为然:“我倒觉得是韩氏狡辩,要借你吹风。”
两人各持己见,难以圆融,孟致说:“你怀胎不易,应休养宽心,莫为这些不相干的事牵挂。”
他的态度温和却固执,既不觉得窈贞应该过问外人事,也没有将她的质疑放在心上。
窈贞见状心里又气又冷,暗咬着牙,暂将此事压下,又说:“我另有一事。”
孟致:“你说。”
窈贞:“给敏儿请位女塾师来家,为她开蒙。”
“开蒙?”
孟致想了想说:“敏儿一个姑娘,将来能操持家务,会些针黹就行,女子重在品德,何必受累识字读书,除吟弄风月外无甚用处。”
窈贞心中火起。
这些话不是头回听,但此刻却愈发觉得刺耳。
她嘲讽地笑了两声,故意恶心他道:“良王寄住在孟家时,常教敏儿识字,我记得他与敏儿说,女子也要读书识字,免得嫁人之后如同人家奴婢。
可惜敏儿命不好,没能生做他的女儿,都怪我这个当娘的配不上良王,所以敏儿也只配有你这样冷漠的爹,论为夫为父,你与良王差的可不止是身份。”
这番话十分刻薄,孟致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又好似当胸泼了一瓢滚油,只觉浑身冷得发抖,五脏六腑却被灼得蜷缩。
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妻子一边将自己贬入尘埃,一边将其他男人捧上云霄。
妒意与耻辱像藤蔓疯长,孟致脸色铁青,险些就要维持不住冷静:“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窈贞心里仍有些怕他,却强忍着不肯退让,更过分道:“你又想打我是吗?比起欺凌妻小,良王殿下肯定是不如仁儒传家的孟大人更熟练。”
她梗着脖子,秋水般的瞳仁亮得惊人,却满满尽是鄙夷不屑。
无一丝敬重与爱慕。
孟致疑惑窈贞的脾性怎么越来越大,更震惊于她眼中对自己的厌恶。
这样的眼神,比她犀利刻薄的言语更伤人,他恼怒到极致,心里反而生出慌乱,像有人正手持铜锤铁杵,一下一下在他胸腔里穿凿。
他忽然有种预感,倘若他再像从前那样待她,那他们之间真就要无法挽回了。
半晌,孟致缓缓垂眸,将翻涌的妒火与恼恨一寸寸压回肺腑。
他说:“开蒙的事,我答应就是,你不要生气……以后我每日下值,都过来教敏儿读书。”
窈贞却不领他情:“你自去照顾母亲,不敢劳烦,若你是心疼花钱,我白日里做绣活儿、帮人浆洗,也要赚钱供敏儿开蒙。”
“当然不是心疼钱。”
孟致简直解释不清了,感觉自己越说越错,只好无奈叹气道:“好好好,我这几天就给敏儿请位女塾师,你千万莫要再使气了。”
为了证明自己不吝啬,隔了两日发放薪俸,孟致将一半的银钱拿来交给窈贞,足有五两之巨。
他说:“女塾师那边我已交过束脩,给母亲留了二两,剩下的你收着用,若是母亲问起,还是瞒着她些。”
窈贞不客气地收了钱。
毕竟敏儿喊了他四年的爹,照萧楹的话说,孟家欠她的还多着呢。
*
京城贺家。
今日薛灵绮在与小张氏的骂战又赢了,将小张氏骂得“哐当”
关上了门。
作为战利品,小张氏派人给她送来发馊长毛的食物当晚饭。
薛灵绮摸摸自己显怀的肚子,再捏捏自己日渐瘦削的脸颊,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将馊饭收拾了,都泼在小张氏门上,然后拖着清扫茅厕的棍子往院子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