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了气,脸色涨得黝红,险些又要背过去。
孟致连忙为她顺气:“母亲息怒,母亲息怒,这件事我定会仔细查实。”
……之后的话,窈贞没有再听了。
她回房去哄敏儿睡觉,自己却毫无睡意,到夜深时,听见有人推门走进来,停在榻边看她。
她眼皮滚了滚,慢慢睁开:“郎君……我给郎君敷一敷脸吧。”
孟致在榻边坐下:“不必,你躺着,我有话问你。”
窈贞“嗯”
了声,静静望着他。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十分清透,这样一双眼睛,真是叫人不忍心怀疑。
孟致问:“你果真是被那老夫妇救了,在他家里将养这许多天吗?”
窈贞说是。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窈贞:“只有个女儿嫁去了邻村,来给阿公阿婆送贴补时,进门与我见过,叫我安心养着。”
“他家几间房?你住的屋子什么样?”
“……”
孟致问的这些问题,老夫妇事先都教过她。
原本窈贞不善于撒谎、尤其是不敢在孟致面前撒谎,可这回不知怎么,事先打好的腹稿竟能对答如流,心里不仅没有歉疚惊慌,隐约还觉得想笑。
是不太好的那种笑。
忽然让她想起,和崔瑛一起躲在浴桶里骗方太监的时候……与那时感觉很像。
孟致问完了,紧绷的眉心渐松开,说:“那就好,只要是真的,母亲那边总能交代过去,这几日我请李大夫来一趟,你受些委屈配合,只要能向母亲证明就好了。”
证明什么?窈贞想不通,难道李大夫神通广大,连她到底去了哪里都能诊出来么?
孟致解衣躺下,床榻逼仄,熟睡的敏儿已占走了一半。
窈贞就在与他肩膀相捱的地方,体温与触感透过寝衣传给他,孟致悬空多日的身心落到了实处,忽然有些眼眶发热。
他想侧过身抱她一下,又犹豫,觉得情绪外露,不太体统。
要么……等这件事过去吧,等风平浪静了,敦伦时抱她一下,悄悄的。
“郎君。”
这时候,窈贞忽然侧过身来看他。
孟致心尖微微提了起来:是要现在么,她这几日受苦了,如果她想的话……
窈贞却问道:“倘若我真的被山匪掳走了,你希望我如何,是隐忍求生,活着回来,还是自尽以保全贞节?”
孟致微怔,偏过头去看她。
从前她总垂着眼睫,怯怯的,这会儿却直直与他对视,目光认真沉静。
这目光令他有些陌生,这问题也是。
什么时候她的心思不藏在心里,竟然也能问出口了?
甚至还轻轻追问了一下:“郎君,很为难吗?”
孟致心想,也许吧。
若搁在从前,他可能真的希望窈贞能对得起孟家的教诲,宁死不屈于贼寇之淫,他会为她请牌坊、剿匪报仇。
可是,失去她的这几天,令他深深尝到了失魂落魄的滋味,如今庆幸她能安然回来,竟不舍得说这种话了。
他不会花言巧语哄骗,静默许久后坦然道:“我不知道。”
窈贞的眼睫落了下去。
“夜深了,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