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任性强留,既怕孟家起疑,更怕给三郎惹麻烦。
窈贞低头将敏儿描红的字帖仔细收好,起身给她收拾东西。
几件洗得香净的衣裳,从前逛灯市时买的磨喝乐、九连环、鲁班锁。
怕收拾的少了,敏儿不够用,也怕收拾多了,被孟致退回来。
窈贞茫然地思索斟酌,一低头,数颗眼泪落在包裹上。
敏儿跳下凳,走来给她抹泪:“娘不哭,我会听爹爹的话。”
这个爹爹说的是孟致。
窈贞抱紧敏儿,心里遗憾,两日的工夫,连她瘦下去的肉都没养回来。
尚且不知孟致有没有别的打算,会不会以伤重无力照拂为由,直接将敏儿送去程家教养。
她决不答应将敏儿送去做养媳,决不允许噩梦里的事变成现实。
思及此,窈贞深吸一口气说道:“敏儿别怕,你放心,娘答应过你的事一定做到,我一定……一定……”
一定会回孟家去守着你。
泪比话先落下。
离家时斩钉截铁的承诺,此刻却变得格外残忍,难以说出口。
她是如此贪心与软弱,既舍不得萧楹,更抛不下敏儿。
瑶光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安慰她,抬头瞧见萧楹站在菱花窗外游廊里,正静静望着这对母女。
他神色沉静,辨不出喜怒,似乎也在等一个答案,见瑶光觉察了他,朝她做了个退下的手势。
瑶光悄悄走了。
她走到游廊尽处,回头看了一眼,见萧楹负在身后那只手里似乎把玩着玉石质地的东西,在阳光下闪着璀璨的光。
须臾,他将那枚玉石重新收回了袖口中。
屋里,敏儿还在认真给窈贞擦泪,竟是一边擦泪一边摇头:“不好。”
窈贞微怔:“哪里不好?”
敏儿说:“祖母欺负娘亲,旧爹爹也不如新爹爹好,娘不要回家。”
窈贞闻言,整颗心都在轻颤:“若是娘不回去,敏儿怎么办?”
敏儿说:“爹爹说,娘亲像我这样大时,就没有了娘亲。
但娘亲能照顾自己,我也要像娘亲一样,我也可以,我已经会看药炉,也会择菜啦。”
却不知这番话,正是在窈贞的心尖上剜肉,是让她血淋淋地瞧清楚,自己心里的犹豫多么自私。
就连萧楹也听得心中叹息。
他迈进屋里,拍了拍窈贞的肩膀:“让敏儿再留几天,孟兄那边我去商量。”
本就是孟致请程夫人来接人,窈贞擦擦眼睛:“罢了,强留不是长久之计。”
萧楹问她:“那你的长久之计是什么?”
窈贞无言以对。
下午程夫人来时,窈贞避而未见,请瑶光将敏儿送出,已细细叮嘱过她,不要与任何人提起见过娘,外人面前不要喊萧楹“爹”
,要喊他“干爹”
。
敏儿点头,喜欢的东西要藏起来,她都明白。
且不知敏儿回去后如何,窈贞当天下午就病了,夜里隐约发烧。
萧楹请了几个大夫来瞧,都说虽无大碍,却是心气儿不足,等大夫走后,窈贞自己倒先觉得惭愧,静卧榻中,殷殷扯着萧楹的袖子宽解他:
“是我这些日子过得太娇纵、太高兴了,七情六欲总有定数,你别担心,我过几天一定好。”
她是生了病,倒像犯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