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痛呼出声,先是被路过的秦阿婆看见,紧接着孟致也赶了出来。
“母亲!”
他不顾自身的伤,弯下腰身来扶她,秦阿婆要来替他,孟致急声道:“快去请大夫,我扶母亲进屋!”
秦阿婆说:“郎君不要扯到伤,还是我来扶吧。”
孟致声音冷厉:“快去!”
秦阿婆只好起身往外走。
她是稽查司的眼线,常年在大宅邸中穿行,对阴私事有比旁人更敏锐的嗅觉。
方才孟致喝她的声音里隐约颤抖,令她琢磨出一丝不寻常的意味,她走到门边,回头瞧了一眼。
孟致已扶着赵氏进了屋,她摔倒的台阶上,有水渍一样的痕迹。
秦阿婆想了想,快步折身回去,伸手在台阶上一抹,油乎乎的,嗅一嗅,好像真的是油。
她震惊,不敢逗留,连忙请大夫去了。
大夫来得很快,先看了赵氏的情况,叫药童跑回去取药材和夹板,趁这时间给孟致换药,不由得叹气:“伤口怎又扯开了?孟大人,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样折腾。”
孟致问:“我母亲情况如何?”
大夫说:“伤筋动骨,起码要躺歇半年,半年后再看能否下榻走动。”
孟致脸色灰白,不说话了,大夫见他似有愧色,还出言宽慰他:“孟大人至孝,但公事也不可废,家里得有妇人撑持……唉,是不是这宅子风水不好,又是伤又是病的?”
孟致:“我同母亲说几句话。”
旁人暂回避,秦阿婆往台阶处瞥了一眼,油迹方才已被擦净,就连赵氏沾了油的衣裳鞋子,也都被换走了。
屋里,孟致帮赵氏扯了扯被子,温声问她:“母亲感觉如何?腿还能动吗?”
赵氏满面的泪,摇头说道:“动弹不了了,仲行,我没用啊,好端端怎么就摔了呢。”
孟致听着她的哭声,心里也似刀割似的,安慰了她几句:“母亲撑持起整个孟家,到了享福的年纪,让母亲操劳是儿子的罪过。
母亲放心,儿子这几天就去把官辞了,安心在家侍奉母亲,决不让母亲少人照顾。”
赵氏激烈反对:“不行!
我便是立时死了,也决不叫你辞官!”
孟致:“母亲若有三长两短,儿子更要辞官守孝。”
赵氏狠狠拍着榻:“我养你这么大,是为了叫你光耀孟家门楣,不是让你守在跟前做腌臜活儿!
你要孝顺,就听我的,决不许辞官!”
“可是母亲跟前总要有人,眼下这情形,娶妇是来不及了。”
孟致觑着她的脸色,缓缓道出自己的意图:“不然……咱们把贞娘接回来吧?”
赵氏冷哼一声:“接她做什么,回来看笑话?”
孟致道:“从前母亲的腿犯病,都是贞娘帮着揉按和敷艾,眼下让她来照顾再合适不过。
贞娘独自在云集县老宅过得困苦,咱们接她来,也是为了让她有靠。”
赵氏:“只怕她未必肯来。”
孟致:“怎么会,若她知道母亲病了,肯定会主动来探望。”
这样说,将赵氏的里子面子都照拂了。
赵氏果然不再反对,将头扭向了里侧。
孟致小心掩着心中的高兴:“那我这两天就将她接来。”
*
秦阿婆将孟家发生的事情禀告给萧楹知晓。
萧楹正在往宫里写信,闻言目光陡然变冷,凉凉嗤笑道:“原来至孝之人是这样做事的。”
窈贞在他旁边学着描字帖,乍听说这事,也被惊着了,怔怔搁下笔:“怎么会是他做的?孟致一向最孝顺他母亲,怎么可能故意让他母亲摔倒,他是疯了吗,他这样做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