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纪在后看得好笑,推推儿子,让他上前和荀愔说几句话。
“去吧去吧,下次见面也许是明年了。”
陈群难得违逆大人的话,别扭着不肯到车边,荀愔见此知道逗得过了,收起戏精本质,在车上对来送的陈家人揖了一礼,便钻回车里,驾车起行。
车渐渐远了,陈群仿佛才从羞恼之中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往前追了几步,被陈纪拍了拍肩才恍然去看他。
“大人,我是不是……”
是不是不该那样冷淡?
虽然同在颍川一郡,但陈氏在许县,荀氏在颍阴,其间确实有不短距离,见一面不容易的。
陈纪笑了:“你们才多大,以后日子长着,哪怕这点分别。”
陈氏父子在这边父慈子孝,一片和乐,荀肃的车上却是另一幅景象。
“欺负你陈家阿兄算什么本事,怎么不见你去招惹族中的兄长们?”
荀愔乖巧一笑,面上温良,说出的话也理直气壮:“那当然是因为欺负不了,还反会被欺负啊。”
荀肃头疼,点了点他的眉心。
“回去检查你的功课。”
说罢又补充,“你去你仲豫大兄那里听《易》。”
仲豫便是荀氏族中荀愔一辈的长兄荀悦,业已成婚生子,于经学之上颇有建树,对待底下的弟弟们的学业十分严格。
荀愔对这个兄长一向敬重,不敢在他面前胡闹,闻言便有些郁闷,不愧是大人,最知道怎么拿捏他的软肋。
车行进不快,此时正是夏季,沿途粟麦青青,偶有清风吹来,带着些泥土的气息,荀愔被吹得熏熏然,不多时竟然多了几分困意,眼睛也睁不开了。
“大人。”
他软软叫了一声,小猪一样拱进荀肃的怀里,他衣饰上的淡淡檀香扑鼻而来,带着安心的意味。
“睡吧。”
荀肃轻抚着孩子的背,神情柔和下来,“睡一觉,咱们就回家了。”
荀愔这一觉睡得有些不安稳,睡梦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下来,像绢布一样一层一层将他笼罩住,束缚住他的手脚,遮蔽住他的感官,让他在黑暗之中动弹不得。
“哗啦——哗啦——”
像是潮水声在慢慢临近,漫过了脚踝,胸腹,口鼻,将要没过头顶时,他突然听见有谁在絮语。
“……主此盛德兮,牵于俗而芜秽。
上无考此盛德兮,长离殃而愁苦。”
“兵者,凶也……若有果报,施于我身……”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汉……已尽,时日曷丧,时日曷丧!
“
鼓鸣一样的心响仿佛近在耳边,有种神魂都要随着心脏跳出喉咙的感觉,荀愔能感到自己的太阳穴在一鼓一鼓地跳动,心律仿佛慢慢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