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鱼,烝然汕汕。
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衎。
“
这曲《南有嘉鱼》是众人少时都曾学过的,是以荀琨只唱了两句,便有人附随而歌。
“南有樛木,甘瓠累之。
君子有酒,嘉宾式燕绥之。”
宴饮气氛过于热烈,荀愔带着荀钦半跳半跑着绕过几圈后,见他似乎跑不动了,便带着回到坐席上,喂了他一杯水。
缓过那口气之后,小豆丁便又要拖着荀愔要他带他玩,无奈之下,荀愔只好把小手鼓给了荀钦,让他拿着去寻荀悦。
荀钦跑远之后,荀愔转向荀彧,“阿彧去跳一曲吧“,荀彧摇摇头,即便亲友俱都在饮酒歌舞,他也仍旧端正地坐在那里,只以一双含笑的明澈眼瞳看着他们。
荀愔透过弟弟平静的外表之下看出了他的不好意思。
毕竟还是孩子,遮掩情绪的功力尚且不及荀衍,又如何能逃得过荀愔的感知,他起身叫了一声“友若兄长”
,荀谌便嬉笑着过来把幼弟也拉走了。
宴后没过多久便到了七月,暑热渐渐消减的同时,荀肃终于收到了一封来自南阳的信,署名张机。
“是你仲景阿兄,记得吗?张家女公子的大堂兄,从前带你去张氏时你们也是见过的。”
荀愔记忆力不差,虽然上次去张家还是在四年前,但因为有张家女公子这个引子,他很快在回忆之中给这位仲景阿兄对上了号。
至于他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位女公子……因为那是他幼时,荀肃和已故母亲为他定下的婚约对象。
所以这是未婚妻的兄长要来他们家拜访?
荀肃解释:“这位张氏公子曾拜南阳医者张伯祖为师,在其家乡涅阳小有名声,我担忧你的病情,所以月前去信请他来颍阴小住一段时日。”
荀愔闻言心下涩然:“让大人费心了。”
因为自己那场莫名其妙不知来由的病,荀肃已经多方求医,如今居然找到姻亲头上,实在是……让荀愔不知该如何是好。
荀肃看出了他的心思,宽慰道:“傻孩子,我是你的父亲,再如何为你费心也不为过。”
张仲景到高阳里的那日正是立秋,他不仅带来了自己的医箱,草药,还有一台琴。
荀愔不明所以。
这位仲景阿兄不是医者吗,为什么出诊要随身带琴?
张机不是第一次见到荀愔,却是第一次注意堂妹未来夫婿的相貌,此时一见,心道不愧是荀家子,他自入高阳里以来,但凡遇见的荀氏族人仿佛就没有一个长歪的,但即便如此,这位荀愔也无疑是其中最为出挑的那个。
“是阿娞托我送给你的。”
阿娞无疑是个女孩的名字,在道明缘由之后,张机毫不意外地看到这本还端持仪态的孩子耳后烧起了一片红。
“对不起,我该常给她带礼的,对不起。”
“不必如此,敬慈公和家中每年都有节礼来往,叔父对家中管教甚严,你以个人名义送礼只会被拒收。”
这话倒也有理,但荀愔仍觉得是自己怠慢了女公子,只看外表,张机还真想不到他是这样纯情的孩子。
世人难免以貌取人,荀愔有这样张扬艳丽的相貌,想来平日无论在族中还是外人面前都难免受偏爱,却意外的没有养成轻视他人心意的毛病,这很好,张机想,族中长辈们的眼光素来可为人称道,荀氏亦是有礼人家,他倒是不必担心日后堂妹远嫁至此会受委屈了。
但是……荀家伯父请他来,仿佛是为了这孩子身上的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