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我揣在裤兜里的“零课”加密工作机连续震动了两下。
我停在街角屋檐下,撑稳透明塑料伞,掏出工作机点亮了屏幕。
屏幕上刚刚跳出一条由零课驻丰岛区外围观察员发来的黄色辖区预警简报:
‘地点:池袋西区旧货物线高架桥下荒地。事件:地下团体大规模集结对峙。涉及方:东区“绯红毒蛇”、西区“漆黑之月”。现场人数:目测已超两百人。备注:双方最高首领均已抵达现场,预计十分钟内爆发全面冲突,请附近潜伏人员注意规避或视情况介入控场。’
旧货物线高架桥。
那片废弃多年的铁路夹角荒地,离我住的那栋高层公寓直线距离还不到五百米!
我看着屏幕上的简报,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今天早上出门前的反常画面——
怪不得今天早上七点钟的时候,家里那两个平时连挤牙膏都要争个先后的家伙破天荒地没有抢洗漱间,反而一个比一个起得早,安安静静地坐在中岛餐桌前喝咖啡,眼神还频频往墙上的挂钟瞄!
敢情这两个家伙表面上装得风平浪静,背地里居然瞒着我约好了今天傍晚去我家楼下的高架桥底打百人团战?!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双方最高首领均已抵达现场”那一行字,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被他们俩气笑出来。
这两个一天不管教就敢上房揭瓦的混账家伙!
我按灭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连回公寓换身衣服都顾不上了,当场调转方向,撑着那把印着便利店橘黄色笑脸Logo的透明塑料伞,大步流星地穿过雨幕,径直朝着五百米外的旧货物线高架桥赶去。
……
……
五分钟后,旧货物线高架桥下。
这里是早年丰岛区铁路货运线改道后遗留下来的城市死角。生满暗红铁锈的废弃铁轨半埋在潮湿的碎石与枯黄杂草里,头顶上方是每隔两分钟就“轰隆隆”驶过一列山手线通勤电车的巨大混凝土桥体,十几根粗壮斑驳的水泥桥墩上涂满了色彩夸张的街头涂鸦。
深秋细密的冷雨顺着上方两座高架桥交错的露天缝隙斜飘进来,在满地坑洼不平的碎石间积起了一汪汪倒映着灰暗天色的浑水。
而此时此刻,这片平时冷清荒芜的桥下空地,已经被黑压压的两大片阵营挤得水泄不通。
西侧入口处,是以统一纯黑长款特攻服为标志的‘漆黑之月’主力人马,足足有一百多号人,队列严整地堵住了整个西面通道,肃杀的气势压得空气都仿佛沉了几分;
东侧缓坡上,则是穿着各式深色改装夹克与特攻服的‘绯红毒蛇’精锐,人数同样不下百人,个个摩拳擦掌、眼神凶悍,牢牢占据了地势稍高的东面半场。
两百多号血气方刚的年轻帮众在阴冷潮湿的高架桥洞下隔空对峙,粗重的呼吸声在秋夜冷空气里凝成一片片白雾,四周弥漫着铁锈、雨水与湿泥土混杂在一起的冰冷气息。
而在双方阵线最前方、相距不到十米的开阔积水空地上,两道格外修长醒目的身影正迎着斜飘的冷雨,隔着水洼遥遥相对。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体面退场的机会,绫小路凉一。”
橘玲独自站在‘漆黑之月’百人阵线的最前方。
斜飘进桥洞的细密雨水打湿了他那头极具辨识度的银白色狼尾短发,几缕湿润的银发贴在光洁冷白的额角与侧脸轮廓边;身上那件剪裁考究的黑色立领夹克被雨水浸成了深沉的墨色,愈发勾勒出他宽肩窄腰、充满猎豹般爆发力的矫健身形。
他右手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黑色皮质加固半指手套,缓缓抬起手臂,隔着雨雾直直指向对面的宿敌:
“立刻带着你手底下这群越界的人马,从西池袋的地界上退回去!还有你留在那间屋子里的所有私人物品,今晚八点之前全部给我打包搬空!这里离那个人住的地方只有两条街,我绝不允许你们东区的人跑来这附近烦他!”
他这番话声音冷冽洪亮,身后上百名‘漆黑之月’的成员虽然不太明白自家总长口中格外看重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但还是齐刷刷地踏前一步,发出了一阵震天动地的助威呐喊!
“哈?烦到他?”
站在十米开外的绫小路凉一闻言,喉咙里溢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清冷嗤笑。
为了方便全力出手,他今天特意将那头及腰的乌黑长发用一根暗红色发带在脑后高高束成了利落的高马尾,完整露出了一张冷白如玉、却又艳丽凌厉得让人移不开眼的绝美脸庞。
冰凉的雨珠顺着他修长秀丽的眉骨与高挺鼻梁滑落,滴进他微敞了一颗纽扣的白色内搭衬衫领口与精致锁骨间。他今天甚至没有披那件拉风的明黄色总长外套,只穿了一身便于施展古流体术的深色修身劲装,右手手腕随意一转,一根专门用来卸力格挡的乌木短棒在他纤长的五指间挽出一个行云流水的漂亮棒花,稳稳停在掌心。
“依我看,天天在屋里烦他的人分明是你才对吧,橘玲。”
凉一微微偏过头,居高临下地睨着对面咬牙切齿的银发总长,眼尾微挑,清冽的声音不算刻意拔高,却穿透了雨声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片桥下空地:
“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在走廊上大呼小叫吵人清梦的是谁?每天晚上霸占着客厅电视机连换个新闻台都要嚷嚷半天的又是谁?一个连单面煎鸡蛋都会把蛋黄煎破的厨房半吊子,也好意思站在这儿大言不惭地让我搬走?”
“你少在这儿提煎鸡蛋的事!!”
橘玲没想到这家伙在两百号手下面前居然把早饭煎破蛋黄的事捅了出来,冷白的耳根瞬间涨红了一圈,羞恼交加地往前踏出一步,“今天在场的都是两边道上的兄弟,少扯那些屋里的闲话!既然你不肯自己退走,那就按战书上定好的规矩——今天谁输了这阵,谁就彻底从那间屋子里消失!”
“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