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一瞬间收敛了唇角的戏谑,那双深邃如墨的漆黑瞳孔里寒芒骤亮。他抬起手中的乌木短棒,棒尖越过橘玲的肩头,遥遥指向五百米外我那栋公寓高层所在的方向:
“听好了,橘玲。过了今晚,不管是这片西口交界线,还是那间一百五十平米的屋子,亦或是住里面的那个人……全都没有你插足的份。输了以后,就乖乖回你的旧街机厅一个人打游戏去吧!”
“你找死——!!!”
这句精准踩在痛点上的挑衅,瞬间将橘玲仅存的克制烧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扬起右手,手背青筋微凸,对着身后蓄势已久的百人阵线发出了总攻的怒吼:
“‘漆黑之月’全员听令——!!给我把这群越界的东区人马全部按在这儿!一个都别放过去!!”
“‘绯红毒蛇’的兄弟们——!”
凉一几乎在同一毫秒挥下了手中的短棒,脑后的乌黑高马尾在穿堂冷风中猎猎甩动,清冽威严的喝令响彻高架桥洞,“让西区这群家伙长长记性,看看谁才是池袋真正的规矩!给我上——!!”
“噢噢噢噢噢——!!!”
头顶上方恰好有一列山手线电车轰鸣着呼啸而过,桥洞下方两百多号年轻帮众同时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冲锋呐喊!
杂乱密集的脚步声踩碎了满地积水洼,溅起半人高的浑浊水花,黑压压的两股人潮就像两道迎面拍撞的汹涌浪头,红着眼睛朝着场地中央全速冲了出去!
冲在最前头的橘玲与绫小路凉一更是速度惊人,两人几个起落便跨过了中间十米的距离,眼看着下一秒就要在场地正中央硬碰硬地撞在一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
一道懒洋洋的、带着刚下班的困倦无奈、却又偏偏借着桥洞拢音效果清晰盖过了全场呐喊的男声,慢吞吞地从‘漆黑之月’阵营的正后方飘了过来:
“喂——我说你们两个吃饱了撑着的家伙。”
“放着家里热乎乎的晚饭不回去吃,跑我家楼下桥洞里开什么秋季运动会呢?”
“大老远吵得我脑仁都快疼炸了。”
这三句平淡得简直像是在自家楼下菜市场喊人回家吃饭的吐槽声一出——
原本已经冲到距离彼此不到两米、拳风与短棒即将相接的橘玲和绫小路凉一,脚下同时一个急刹,整双靴子在积水碎石地上滑出两道长长的水痕!
两位杀气腾腾的总长大人就像是当场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硬生生僵立在了水洼中央,连抬到一半的手臂都凝固在了半空。
他们俩几乎在同一毫秒猛地扭过头,满脸难以置信地望向声音传来的西侧入口。
紧接着,在场两百多号两边帮众,就亲眼目睹了让他们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离奇一幕——
只见原本堵在西侧入口、密不透风的‘漆黑之月’百人后排队列,就像是被无形的潮水向两侧推开一般,稀里糊涂地自动往左右两边让开了一条足有两米宽的通道。
一个身高一米八五左右的年轻男人,右手撑着一把印着“SmileMart”连锁便利店笑脸Logo的廉价透明塑料伞,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深蓝色便利店工作衬衫,外头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深灰色连帽针织开衫,正像是在自家楼下公园散步消食一样,步履平稳地从人群正中央走了进来。
刚才站在后排的几个‘漆黑之月’外围成员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拦这个莫名其妙闯进决战现场的便利店店员。
可邪门至极的是,无论那几个人从哪个角度伸手去推、或者试图用肩膀去挤,那个撑着透明雨伞的男人明明连步速都没有加快半分,只是肩线极其随意地微侧半寸、脚尖在迈步时看似巧合地轻轻一点地面,那几个体格壮硕的帮众就会莫名其妙地脚下打滑重心失控,“扑通扑通”地自己左脚绊右脚跌坐进旁边的草丛泥地里,从头到尾连人家的一片衣角都没能碰到!
他就这么一路闲庭信步地穿过了上百号严阵以待的帮众队列,连脚上那双普通休闲鞋的鞋边都没溅上几滴泥水,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两军对垒的最中央。
不用多说,这个刚下班就被迫赶来救火的倒霉便利店员,自然就是我,田中海斗。
开启了“动能共感”之后,周围这群热血上头、重心浮乱的年轻人每一次发力前兆在我眼里都慢得像电影回放,顺势拨开他们简直比早高峰在池袋站换乘电车还要省力。
“……海、海斗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里,第一个失声叫出来的,是橘玲。
当看清透明雨伞下方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时,这位三秒钟前还冷若冰霜、发誓要把东区人马彻底按趴下的‘漆黑之月’总长,脸上那副凌厉凶悍的霸主表情瞬间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他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了一抹撞见心上人的本能狂喜,紧接着又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背着我偷偷在外面约群架的心虚——他手忙脚乱地一把扯松右手上的加固护手带塞进口袋里,在身后一百多号自家手下见了鬼般的呆滞目光注视下,这位西区霸主三步并作两步,踩着水花一路小跑冲到了我面前!
他双手一伸,无比熟练地直接抱住了我的左胳膊,仰起那张被斜雨打湿的俊美脸庞,原本冷冽的声线在短短一秒钟内软了八个度,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委屈又心虚的鼻音:
“海斗哥!你怎么今天下班走这条路过来了?!外面雨下这么大、地上又全是泥水,万一旁边这些没长眼的家伙冲撞到你怎么办!”
他一边急切地说着,一边像只淋湿了急着向主人摇尾巴讨好的大型银狐犬一样,拿微凉湿润的脸颊讨好地蹭了蹭我的左肩开衫。
而站在几步开外的绫小路凉一,亲眼看着橘玲这一秒变脸、还趁机恶人先告状死死抱住我胳膊的无耻操作,那双漂亮的漆黑丹凤眼瞳孔猛地一缩。
刚才还在胸腔里激荡的决战战意,在半秒钟之内全部转化成了熊熊燃烧的不甘与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