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就呲了我一顿,工作上是一点委屈也不让小纪受,非要咱们两个把担子扛起来,亲自去走动沟通,你看他平时是多话的人么?”
廖伟也咂摸了会儿:“是啊,他一总部领导,至于过问这些么,还不是替小纪伸头。
话说回来,这么子哥儿最会的就是明哲保身,也不像能疼人的。”
“得了,我的好廖总,”
胡磊笑他,“人家关起门的事儿。
他在外头是话少矜贵,你晓得他床上什么样啊,大了小纪八岁呢。”
廖伟这边千头万绪转完,郑重地应:“好的,我就按您说的办。
还是您想得周到,这是最体面的方式了。”
“你,”
王不逾没心思听这些马屁,又考虑了半晌,“跟具体负责的人好好解释,以鼓励和表扬为主。
告诉她,前期工作做得很不错,已经具备一个策展人的专业素质,没过评审会不是她的错。”
他说完,一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抬起来,大力揉了揉眉骨。
其实没有什么难办,不过一桩被岁月尘封,见不得光的私情。
换作从前,他解决这类的事儿,手起刀落,当着杜允中的面,命令就下去了,但今晚他犹豫了这么半天,话从口里说出来,还是心疼。
没错,是心疼。
王不逾反复确认了很久,他甚至把见纪静宜第一面的情形都回想了一遍,他总是莫名地觉得,她很容易受到来自世界规则运行的真相的伤害。
但她看起来又那么活泼、通达,并不是脆弱的人。
而此时,他处在半知不解的状态中,还没醒悟过来,心疼、怜爱是所有的感情里,最不可救药的那一种。
“会的,”
既然他没明说,廖伟也装傻充楞,他回,“我会一个字不差地转达。”
王不逾这才稍放了些心:“好。”
他把电话放回去,又埋头处理了一批文件,再抬头看钟,已经过了十点。
霓虹将尽,王不逾把烟按熄,起身回去。
难得他比纪静宜晚回家。
她回卧室了,客厅里一盏灯也没有。
王不逾换了鞋,先去浴室,热水底下冲了很久才出来。
擦干头发,换了睡衣,他推开卧室的门,还亮着灯呢,纪静宜就那么睡了,像是看画册看困的,还油亮地在手边摊着。
王不逾替她收起来,用书签夹住了她看到的那一页,归置在了床头。
合拢之前,他看了一眼,是创作于1862年的一幅布面油画,叫《俄耳甫斯与欧律狄刻》,作者是波因特,维多利亚学院派画家。
希腊神话中有这么一个故事,二人新婚不久,妻子欧律狄刻被毒蛇咬伤致命,坠入冥府。
俄耳甫斯携琴下冥界,哀婉乐曲打动了冥王,获准带妻子重返人世,而唯一的要求,是走出冥府前,不许回头看她一眼。
临近出口,俄耳甫斯心底疑虑翻涌,忍不住回头一望。
就这一眼,欧律狄刻即刻消失,永不可追。
王不逾掀开被子,把躺横了的纪静宜抱起来,放进去。
他关了灯,随她一道躺下,床榻才陷下去一点儿,纪静宜就翻身贴了过来,整个人都裹进了他怀里。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黏在喉咙里,听得人心里软软的。
纪静宜贴着他的脖子闻了下,他身上有沐浴后的凉意和香气。
“嗯,”
王不逾被嗅得心跳加快,“怎么这么早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