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棋盘似的——”
林易蹲下来。左手摁住纸角,右手捏着炭笔。
计算器搁膝盖上,屏幕亮了。
开始填。
第一列,“应天”。第二列,“洪武元年”。第三列——拇指在计算器上连按四下,屏幕蹦出数字,炭笔落纸。
三秒。一个格子。
下一行。“应天·洪武二年。”
按键。填数。
再下一行。
没翻黄册。没人报数。没查附册。
殿外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哪个太监踩了门槛绊了一跤,没人理。
他闭了一个半时辰的眼,压根就没在睡。
炭笔在格子里飞快的划,数字一行一行往下落。
十个城,十个年份,一百行——
填到苏州府洪武三年的时候,炭笔顿了。
“灾蠲。”林易头也不回。
徐妙云开口了。
“工部水利卷宗,洪武三年太湖水患专卷附页。蠲免三百二十两五钱三分。户部黄册里没有这条。”
她昨天拆那三车文言文垃圾的时候,在工部退回的一卷残档底下见过这个数。当时标了红字,注了来源页码。
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林易炭笔落回纸面,数字填进格子。
继续。
每一行八个格子,前五个是原始数据,后三个扣除项。最后一列——净额。
填到净额那列的时候,他在每行格子里写了个运算符号。
“=C3-D3-E3-F3”。
复式校验。每行净额等于税额减掉三项扣除。任何一项错了,这行立马对不上。对不上的话,一眼就能看出是哪列出了岔子。
五分钟。
一百行填完了。
林易在表格最底下画了一条双横线。
双横线下面,写了最后一个数。
精确到“文”。
个位数是“七”。
笔停了。
他拿起那张硬纸板,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