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李善长面前。
一脚踢过去。
纸板旋着滑过金砖地面,撞上李善长的靴尖。
“李大人的算术确实不赖。”
林易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不过,您的最终答案——”
竖起一根手指。
“差了三百二十两五钱三分。”
李善长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那张网格纸。
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二十一个大写汉字。
没吼。
他解下腰间那把金算盘,搁在矮桌上,手指搭上横梁,开始反算。
拨了三下,停了。
又拨了两下。
又停了。
苏州,洪武三年,灾蠲。他把面前所有的黄册翻了个遍,太湖水患那笔蠲免——找不着。
他打了四十年算盘。从没差过一文。
他没算错。
是这个数字压根就没到过他手里。
“胡说。”
声音压得很低,喉咙里好像堵了什么东西。
“老夫主持国库二十年——工部的卷宗,什么时候轮到算国库的账?”
“什么时候?”林易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回矮凳上。
“从洪武三年太湖发大水那天起。户部蠲免了税粮,工部拨了治水银子。两笔账走的是同一个府、同一个年份,但分属两个衙门的两套册子。六年了,没有任何一个人把这两笔账对到一起过。”
手指弹了弹那张网格纸。
“我这张表能。”
李善长的手还搭在算盘横梁上。
没再拨。
算珠安安静静挂在那儿,一颗没动。
御阶上,朱元璋抬了下巴。
“来人。去内帑,把洪武元年到洪武十年的银库入库绝密底卷抬出来。”
太监领命出殿。
没人吭声。
一炷香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