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再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操场上有个学生跑完了,蹲在地上喘,另一个过去踢了他一脚。
“大壮。”
“嗯。”
“我不给你打电话了。”
“行。”
“我不是不想打。”她说,“我是……我得把这个人当一个正常的日子过下去。我要是老给你打电话,我心里就有个东西一直在。”
“我知道。”
“你别觉得我狠。”
“我没觉得。”
“那你说句话。”
大壮看着跑道。“好好养着。”他说,“别老站着,你那个科室站一天太多了。前三个月别做重活。”
“……你说得跟我妈一样。”
“我不说了。”
“你说。”她急了,“你接着说。”
“没什么说的了。”大壮说,“你有了,这事就完了。剩下的不是我该说的。”
电话那头没声音。过了一会儿,她说:“好。”
“好。”
“那我挂了。”
“挂。”她没有挂。
“大壮。”
“嗯。”
“那天在民宿。”她说,“你射的时候,你看着我那个眼神,我记一辈子。”
大壮握着手机站在操场边。
“我挂了。”他说。
“嗯。”他把电话摁掉了。
那三万块,他一直没花。卡就扔在宿舍的铁皮柜最上面那一层,压在一件旧背心底下。第二年春天他考编差了七分,没进。暑假他去带了个集训队,挣了一笔,把卡里的钱转出来一部分交房租,剩下的还是放在那儿。第三年秋天,他在商场门口看见过他们一次。沈曼抱着孩子站在一家母婴店门口,孩子戴着顶黄色的小帽子,趴在她肩上。郭海涛在旁边,手里提着两个袋子,正低头跟她说什么。
大壮站在马路对面。孩子一岁多了,会扭,扭着扭着伸手去抓沈曼的头发,被郭海涛一把接过去。郭海涛把孩子举起来,举得很高,孩子笑。沈曼在旁边也笑,笑的时候抬手把头发往后拨了一下。大壮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往体校方向走了。那件事他后来偶尔还会想起来。想到的时候,多半是在晚上,宿舍熄了灯,或者下雨天,听见雨打在外头那个铁皮雨棚上。他想起来的不是那些肉。他想起来的是那天在茶楼二楼,她坐在卡座对面,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说“我要一个活的男人,硬着的,压在我身上,自己射进去”的时候,脸上那个表情。
那年冬天,郭海涛给他发过一条短信,是陌生号。“孩子会走了。长得像她。”大壮看了两遍,没有回。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操场,下午有一节八百米的测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