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别带别人来。”
“我带谁。”
“我不知道。”她低声说,“我就是怕你觉得我这儿不够。”
大壮在门口站了两秒。“够。”他说,“十四号我把这三天攒的都给这儿。”
十四号,大壮九点整到。
楼下的路灯还是坏的。他上到四楼,敲门。
这次门开得快,门后站着两个人。
沈曼穿了一件深色的连衣裙,头发盘着,耳朵上戴了一小颗珍珠。她化了淡妆,嘴唇是红的。这个样子跟星期四那天不像一个人。
她身后站着个男人。
“赵……赵师傅。”男人往前一步,伸出手,“我姓郭,郭海涛。”
他不高,比沈曼高半个头。肩膀宽,脖子粗,手大,掌心一层硬的东西。他腰有点往前弯,站不直,头发剃得很短,脸是那种常年在户外晒出来的暗红,眉骨上有一道旧疤。
“叫大壮就行。”大壮跟他一握手,能感觉到对方的手在发力,握得很紧,又马上松开,像怕自己握重了。
“进来吧。饭做好了。”郭海涛往旁边让。
客厅的桌子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一盘白切鸡,一盘炒虾,一盘炒青菜,一碗排骨汤,还有一瓶没开的啤酒。
桌子擦得反光,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大壮坐下。
沈曼去厨房盛饭,郭海涛把那瓶啤酒拿过来,“啪”一下用打火机撬开,倒进杯子。
“我不喝。”大壮说。
郭海涛的手停在半空。
“她说了不让喝。”大壮补了一句,“那就都不喝。”
“哦。”郭海涛把杯子放下,笑了一下,笑得很短,有点尴尬,“那喝汤。这个汤她炖了三个钟头。”
三个人开始吃。一开始没人说话。筷子碰碗的声音,汤勺刮锅底的声音。沈曼一直低着头。郭海涛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赵师傅,我先说句话。”他两只手放在桌面上,“这事儿是我提出来的。”
大壮看着他。
“她一开始不肯。是我求了她半年。”郭海涛的嗓子很哑,“头一年查出来是我的问题,我不信,换了两家医院。第二年她去查,各项都好。第三年我妈开始骂她,说她是不下蛋的鸡,我那会儿……我那会儿没替她说话。”
沈曼的筷子停了。
“后来做试管,取精那天我在那个小房间里,弄了四十分钟弄不出来。”他咽了一下,“出来的时候她在走廊坐着,我就跟她说,这日子别过了。她扇了我一巴掌。”
“海涛。”沈曼低声说。
“我说完。”郭海涛把手往桌上一按,“赵师傅,我不认识你,也不用认识。我就说一件事:今天我在,不是为了看热闹。我是要看着这件事发生,我要记住是我自己点的头。”
大壮放下筷子。“行。”他说,“那我提三条。”
“你说。”
“第一,今晚我说怎么弄就怎么弄,你们两个别商量。”
郭海涛点头。“行。”
“第二,中间谁想喊停就喊停,喊了我就停,别忍着。”
“这个……”郭海涛看了沈曼一眼,“行。”
“第三。”大壮看着他,“别哭。”
郭海涛的下巴动了一下。“我不哭。”他说。
“那就吃。”
饭吃到十点。沈曼收拾完碗筷去洗澡,水声响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