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时雨待仙鹤的怒气稍平,才重新抬起眼眸,目光诚恳地看向两位义愤填膺的仙人,“我和小夜此番离开稻妻,游历四方,其中一个重要的目的,便是寻访高人,看看是否有可能……解开这道束缚,治好我这与生俱来的‘病’。”
他微微苦笑:“只是没想到,我们的运气会这么好,刚至璃月不久,便有幸遇到了仙家。更没想到,小夜他……”
时雨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夜鹭那一头凌乱的灰蓝色头发,眼中满是柔和与一丝无奈的笑意。
“……会用如此‘别致’的方式,将我们引荐给仙家。”
夜鹭被揉了脑袋,很是受用,仰着脸,非常自然地点头附和:“嗯!我厉害!”
“对对对,是我们小夜最厉害了。”
时雨从善如流地哄人,笑容宠溺,但下一秒,话锋就极其自然地一转,毫无过渡地切入了正题,“所以,小夜,你给这位留云仙人惹了这么大麻烦,跟人家好好道歉了吗?”
夜鹭眨巴眨巴那双还带着点水汽的红眼睛,看看时雨,又看看旁边羽毛似乎又因为称呼而微微挺起、但努力保持严肃的留云借风真君,非常乖巧地、声音响亮地冲着仙鹤说道:
“对不起!”
这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道歉,反而让刚才还怒火中烧的留云真君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仙家威严,但语气明显软化了:
“咳……无妨。孩童心性,活泼好动乃是天性。些许玩闹,不必挂怀。”
她瞥了一眼依旧浑浊的水潭,补充道,“这山间鱼虾本就是自然造化,供万物取用,谈不上归属,更无冒犯之说。”
理水叠山真君也连忙帮腔:“是啊是啊,留云说得对!这奥藏山水泽丰沛,鱼虾繁衍不息,小夜鹭这是帮它们……嗯,优胜劣汰!”
他硬是给炸鱼找了个高大上的理由。
留云借风真君懒得理会理水这蹩脚的找补,她此刻心思已经完全转移到了时雨身上。
这孩子身世可怜(被创造又遗弃),资质看来不俗(虽然被封印),性格沉稳知礼,还有个天赋异禀(虽然路子有点野)的弟弟……简直是完美的弟子人选(附带赠品)!
她当机立断,蓝白色的羽翼一振,周身云雾自然汇聚托举。
“此地非说话之所。”
留云真君声音恢复了仙家的空灵与决断,她看向夜鹭,语气温和了些,“时雨、小夜鹭,随我来。”
说罢,仙鹤引颈长鸣一声,脚踏祥云,姿态优雅而迅捷地朝着奥藏山更高处、云雾缭绕的山顶平台飞去。
夜鹭仰头看着仙鹤飞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桶鱼,最后看向时雨,红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询问。
时雨失笑,弯腰帮他提起了沉甸甸的木桶,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去吧,跟着她。我稍后便来。”
有盏铃戒在,他随时可以感知到夜鹭的位置并瞬间移动,倒不必急着紧跟。
目送夜鹭化作一道灰影追着留云真君而去,时雨这才提着一桶鱼,转身沿着蜿蜒的青石山道,不紧不慢地向山顶踱步而去。
奥藏山山势奇峻,岚气氤氲。
行走在山道间,两侧古木参天,奇花异草点缀其中,潺潺溪流从石缝中渗出,汇聚成清澈见底的小潭。
云雾如同有生命的轻纱,时而聚拢,将山峦掩映得如同水墨仙境;时而散开,露出一角飞檐斗拱的仙家洞府,或是远处如翡翠般镶嵌在山间的湖泊。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气与淡淡的、沁人心脾的灵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画中。
等时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心念一动,发动盏铃戒。身影自山道间消失,下一刻,便已出现在奥藏山顶一处极为开阔、平整如镜的石台之上。
此处视野极佳,可俯瞰群山云海,远处璃月港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石台边缘立着古朴的石桌石凳,中央甚至还凿有一方小小的清池,池中几尾灵动的锦鲤游弋,与山下被炸的鱼潭形成了鲜明对比。
此刻,石台上颇为热闹。
除了先一步到达的夜鹭已经又变回了人形,正蹲在清池边试图跟锦鲤“交流”,以及留云借风真君和理水叠山真君这两只仙禽外,又多出了两道身影。
其中一道青影,时雨认得——正是昨日在望舒客栈有过一面之缘、还“被迫”答应了帮忙照看夜鹭的降魔大圣,魈。
而另一位,则是一头体态雄健、鹿角峥嵘、通体散发着淡淡金辉、宛如由最上等琥珀雕琢而成的仙鹿——正是方才被“抛弃”在山道上的削月筑阳真君。
夜鹭似乎对魈的出现格外感兴趣,正歪着小脑袋,一脸困惑地盯着仙人少年看个不停,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
而削月筑阳真君则正好奇地站在夜鹭身边,低头询问。
留云借风真君见时雨到来,便为他介绍:“这位是削月筑阳真君,与我们一般,也是此地清修的仙家。那位是降魔大圣,魈上仙,据说你们已经见过了?”
夜鹭听到“真君”二字,小脑袋又习惯性地歪了歪,红色的大眼睛里再次浮现出迷茫。
削月……筑阳……真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