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老像是找到了什么证据,一拍桌子站起来,“这说明我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是合理的!是应该被重视的!”
他重新开始踱步,这次步伐更快了,长袍几乎要飞起来:“那可是夜鹭欸!我几百年来见过的最调皮、最不按常理出牌、最会惹麻烦但也最有趣的小家伙。他会在我的丹炉里烤地瓜,会把我的符咒折成纸飞机,会在我打坐的时候往我背后贴纸条——”
说到这里,鸠老的声音突然哽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无限和小黑,肩膀微微垂下。院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竹叶沙沙的声音。
鸠老转过身,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夸张表情:
“我活了几百年,见过的生灵不计其数。但像他那样的……只有一个。”
庭院再次陷入沉默。
无限端起茶杯,轻轻吹开表面的浮叶,啜了一口。他的目光越过茶杯边缘,落在鸠老身上,眼睛里闪过一丝理解。
他知道那种感觉。
等待,是长生的妖怪最熟悉也最苦涩的功课。你看着花开花落,看着云卷云舒,看着一代又一代人出生、成长、老去、消亡。而你还在那里,守着同样的地方,等着那个或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他会回来的。”无限说,声音比刚才更轻,却更有力量,“你教出来的徒弟,你自己不清楚吗?”
鸠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重新在石凳上坐下。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有些粗鲁,茶水洒出来一些,在青石桌面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那得什么时候啊……”他低声嘟囔,这次不再是大喊大叫,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渗出的忧虑。
“我天天焦虑的,”他摸了摸头顶那撮毛,“连头发都快掉光了!”
小黑看了看鸠老光溜溜的头顶,又看了看自己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很认真地思考要不要提醒鸠老——他本来就没有多少头发可以掉。
但他最终决定保持沉默。
这是师父教他的:有时候,不说话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这时——
无限放下了茶杯。
动作很轻,几乎无声,但鸠老和小黑同时感觉到了什么。空气中的灵气流动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鸠老猛地抬起头,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无限已经站起身,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按在了小黑的肩膀上。
“嗯?”鸠老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他的感知比无限更敏锐——毕竟他是洞察系的妖怪,对空间和能量的波动有着本能的反应。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高速靠近。不是从地面,不是从山林,而是从……上方。
从很高的地方,以极快的速度坠落。
方向,正是这座庭院。
无限的动作更快。他几乎是瞬间就判断出了落点的精确位置——正是他们所在的石桌区域。他没有犹豫,一只手抱起小黑,身形向后飘去,轻盈得像一片羽毛,瞬间退到了十米开外的廊檐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小黑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已经从石凳上转移到了师父怀里。
而鸠老——
鸠老的反应完全不同。
他没有躲。
在感知到那股气息的瞬间,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他认出了那股气息。
虽然很微弱,但他不会认错。
那是他教了许久的徒弟,是他天天念叨的小家伙,是他以为迷失在另一个世界的夜鹭。
“徒弟弟!!!”
鸠老的声音炸开了,像惊雷般在庭院中回荡。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坠落物的方向冲了上去,张开双臂,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声音惊喜而幽怨:
“我可想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