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夜鹭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放软了些,带着某种敏锐的察觉:
“时雨,你在难过吗?”
紫发少年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说“我很好”,想说“别担心”——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啊,他在难过。
在夜鹭消失的每一天,在寻找线索的每一夜,在剑刃刺穿博士、看着鲜血染红双手的每一次。
他在愤怒,在恐惧,在无数个瞬间想过最坏的可能。但他从未说出口,从未向任何人展露。
因为他必须冷静,必须理智,必须成为那个寻找出路的人。
可现在,隔着世界壁垒,隔着时间洪流,那个总是大大咧咧、对情绪迟钝得要命的小鸟,却一语道破了他深藏的软弱。
“……我。”时雨只说了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法器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不是无奈,不是抱怨,而是某种近乎温柔的安抚。
“辛苦你了,时雨。”
夜鹭说,声音清澈而笃定,“一个人撑了这么久,很累吧?”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紧锁的阀门。
时雨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
他咬住下唇,才勉强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再抬头时,脸上已经带上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小夜果然是长大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欣慰,“都会安慰人了。”
“都说我是大人了!”夜鹭立刻反驳,理直气壮。
“是是是,大人。”时雨从善如流,笑意更深了些。
一直沉默旁观的留云借风真君此时轻咳一声,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小夜鹭。先打断一下你们的叙旧——这能联通两界的法器,可有什么限制或副作用?跨越世界壁垒的通讯,消耗必然不小。”
“真菌你也在啊!”
夜鹭这才意识到对面不止时雨一个人,语气立刻变得活泼起来。
他似乎在那边拍了拍什么东西,传来清脆的敲击声:“副作用嘛……大概就是时间吧。老君说,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对话会受到限制。”
他顿了顿,解释道:“老君的法阵是以月亮的周期为准的。每当地球这边满月,月华最盛时,法器的通道才会完全打开。其他时候,要么信号不稳定,要么根本连不上。”
声音里透出明显的遗憾:“所以我们不能每时每刻都通话。下次联系,得等下个月圆了。”
时雨闻言,却摇了摇头,语气平和:“没关系。能听到你的声音,知道你是安全的,这已经是最好的事了。”
他说的是真心话。
留云却皱起了眉。
她走到窗边,望向夜空中那轮明月,沉声道:“即便每月能通话一次,接下来的难题依然棘手——如何真正跨越世界屏障,将人接回来。”
她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这可不是轻松的事情。动辄百年起步都是好的,更可能的是根本找不到可行之法。”
“我们有的是时间。”
时雨淡然接话,目光落在发光的法器上,“小夜在那边安全无虞,我在这里慢慢研究。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百年。总会有办法。”
“而且我这边也在努力呢!”
夜鹭立刻补充,语气里带着难得的积极,“老君在翻他那些压箱底的古籍,师父在到处找能增强空间感应的天材地宝,连谛听都被拉来当苦力了——虽然他看起来不太情愿。”
时雨忍不住笑出声:“小夜很厉害呢,能让这么多人为你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