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剑已经陪伴他走过百年,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每次挥舞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雾气又开始翻涌。
时雨摆出起手式,手腕微转,剑锋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
他不需要眼睛去看,百年的战斗已经让身体记住了每一种攻击模式。
深渊会从左侧袭来,幻化成野兽形态;然后从右侧凝聚人形;最后从上方压下一—
轰!
剑气炸开,三具刚刚成型的幻象同时碎裂。
但这一次,消散的光尘没有飘远。它们在时雨面前盘旋、聚合,重新编织成一个全新的形象。
时雨瞳孔微缩。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自己”。
金色帽檐压低至眉骨,黑色短打紧束身形,木屐踩在虚空之上发出清脆声响。最引人注目的是帽檐后挂着的黑色纱帘,上面用金线写着一个巨大的“恶”字。这个“时雨”的神态也与以往不同——他单手叉腰,下巴微扬,嘴角咧开一个嚣张到近乎挑衅的笑容。
“哟。”幻象开口,声音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共鸣,像是隔着水层传来的呼喊,“还在砍这些无聊的东西?”
时雨没有回答。他握剑的手指关节泛白。
“我说啊,”幻象向前一步,木屐在虚空踏出涟漪,“你难道不好奇吗?为什么我会是这个样子?”
“深渊的伎俩。”时雨冷冷道,“无聊。”
“是吗?”幻象歪了歪头,金色的帽檐随之倾斜,“那为什么你的心跳加快了?为什么你的剑在颤抖?”
时雨低头,发现自己的剑尖确实在微微震动。
不是恐惧。
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仿佛这副形象触动了埋藏在他意识底部的弦,而弦的另一端连接着连他自己都未曾知晓的秘密。
“切勿重蹈覆辙。”
钟离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那位神明说这话时,正站在璃月港的崖边,夕阳将他的轮廓镀上金边。时雨记得自己当时仰头问:“帝君指的是哪段历史?”
钟离没有直接回答。
“有些道路一旦走过,就会在地脉中留下刻痕。”神明的声音低沉如磐石相击,“深渊会寻找这些刻痕,将它放大、扭曲、呈现给你看。记住,你面对的不只是过去,还有可能存在的‘未来’。”
——
“斩!”
时雨的剑比思绪更快。
金光炸裂,帽檐少年的幻象在惊愕中破碎。
但这一次,时雨清晰地看到,在消散的瞬间,那个“自己”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可惜。”
光尘没有像往常那样温暖。
它们冰冷刺骨,沾在皮肤上时,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时雨踉跄一步,单手撑剑才稳住身形。
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涌了进来。
火焰,废墟,死亡。
那个身影将斗笠扣在头上,背影在冬日的夜色越来越模糊。
【我曾三度经历背叛……】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时雨剧烈喘息,冷汗浸湿了后背。他用力摇头,试图将这些画面甩出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