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死之前,能看到这样的刀意,真是不枉此生啊。
他心想。
那一刻似乎很长——长到足够他看清刀锋上每一道雷纹的走向。但又短得像是幻觉,像是一道闪电。
而在神的刀锋下,凡人的刀剑脆不可堪。
正当此时——
一柄青色的长剑从斜刺里伸出,剑身修长,通体流转着淡青色的光泽。
它不偏不倚地架住了那把即将折断的太刀,刀背抵着刀背,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之音。那声音不大,却像是钟磬,在雨幕中荡开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青色的剑身上,浅白色的仙力与青色的风元素力交织缠绕,像是两条游动的蛇,顺着剑脊爬上刀锋,将那柄裹挟着雷光的神兵稳稳托住,一寸一寸地推了回去。
友仁怔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昨日那个冷淡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斗笠的边缘压得很低,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唇。他单手持剑,姿态随意得像是在庭院里练剑,而不是在挡神明的雷霆一击。衣摆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腿上,但他浑然不觉。
紫色的眼眸平静如水,像是面前这柄足以劈开山岳的刀,也不过是拂面而过的一阵风。
神明的刀被击退了。
雷电将军的面上终于出现了波纹。
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微微一动,瞳孔深处的雷光跳了一下。她后撤一步,木屐踩在虚空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那柄华贵的神兵收势,刀尖垂向地面,雷光敛去大半,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贴在刃上,像是不甘心的蛇,还在吐着信子。
神明的惊讶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是你。”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里没有情绪,只是陈述,像是在叫一个很久没见的故人——但“很久”对她而言,大概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单位。
时雨不答。
他的目光从神明身上移开,扫过周围——九条裟罗已经在指挥幕府士兵包围过来。那些穿着甲胄的士兵在雨幕中列阵,刀剑出鞘,弓弦拉满,动作整齐。
脚步声、金属碰撞声、命令声混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一把拽住友仁的手臂。那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
友仁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双脚离开了地面。
腾空之前,时雨又看了神明一眼。
两双相同的紫色眼眸在雨幕中对视。那双眼睛里的雷光已经平息了,只剩下一种安静的、近乎空旷的平静。
他收回目光,没有说一个字。
风声呼啸。
友仁被他拽着,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是越来越远的石板地,头顶是越来越近的灰云。
他只来得及看见那些幕府士兵的身影越来越小,天守阁的屋顶越来越矮,而那个紫色的神明还站在原地。
然后他们就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
雷电将军注视着那道离开的身影。
雨打在她的屏障上,化作细密的水雾,在她周围聚成一圈淡淡的白汽。她的衣袍还是干的,发丝还是纹丝不乱的,只有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晃了一下。
九条裟罗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雨水顺着她的面具边缘滴落,滴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将军!我这就派人搜查全城,将犯人抓获!”
神明抬手,制止了她。
“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