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走了。”他转过身,朝林子更深处跑去,丢下一句,“你们是为了狼群来的,跟我来。”
空的脚步顿了顿,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踩过几条干涸的溪沟,在一棵倒伏的老树旁停下脚步。树根翻起来,带出一大块泥土,旁边蜷着一只小狼。
灰褐色的毛,瘦得能看见肋骨的轮廓。它蜷着身子,一条后腿伸在外面,腿根处嵌着一支短箭,羽翎是黑色的,杆上刻着几道浅槽。伤口周围的毛被血粘成一绺一绺,干涸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是猎人。”空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支箭。
雷泽没有说话,但空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了几分。
派蒙飘到雷泽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慌张的解释:“最近狼群频频滋扰下方的村子,有猎人上山也是能够预料的事……但是他们不知道那些狼群不是你们啊。”
空伸手轻轻碰了碰小狼的腿,它哼了一声,没有醒。
“先把它带去安全的地方吧。”他站起身,“它的伤势需要尽快处理。”
雷泽点了点头,弯腰把小狼抱起来。它很轻,在他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灰色的毛蹭着他的手臂。
——
在奔狼领的最深处,有一处巨大的空地。
石板铺成的场地比蒙德城的广场还大,一圈圈地往外扩,像是被什么人用圆规画出来的。石板缝里长着细瘦的草,被风吹得贴地,又弹起来。围着的石壁上雕刻着狼的画像,充满了威慑力。
正午的阳光直直地落下来,把整片场地晒得发白,热气从石板上蒸起来,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这里竟然这么大!”派蒙飘在半空,转了一圈,惊叹道。
雷泽把小狼放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直起身,身后就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踩着碎石,又急又重。
“没想到能跑这么远。”一个粗哑的男声说。
空转过身。
三个猎人站在场地的边缘,背着弓,腰间挂着箭壶。为首的那个年纪大些,胡子拉碴,脸颊被晒成酱红色,手里攥着一根木棍。
雷泽挡在小狼前面。
“它受伤了。”空说道。
“受伤?”那猎人哼了一声,“这东西咬死我们家三只羊,受伤算便宜它。”
雷泽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是它。是北方的黑狼。”
“黑狼白狼,不都一样?”另一个年轻些的猎人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这东西长大了就是祸害。趁它还小,弄死干净。”
雷泽的重剑出现在手中。
那剑很长,剑身在午后的阳光里闪了一下,晃得几个猎人都眯了眼。他的姿势变了,肩膀沉下去,膝盖微曲,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气氛僵住了。
空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风灌进山洞,又像是冰层在河面下裂开。
“如此嘈杂……将我唤醒……”
那声音不高,却震得人胸口发闷。石板上的碎石轻轻跳了一下,又落回去。
“却又不是向北风缴纳供奉。”
雾气从石板的缝隙里渗出来,灰白色的,凉得刺骨。一眨眼的功夫,整个试炼场就被吞没了。猎人们的身影在雾里变成模糊的剪影,往后退了几步,消失在林子边缘。
“你们不仅加害我族,还要颠倒是非——”
一双蓝色的眼睛在雾中亮起,冰焰在瞳孔里烧着,冷得人骨头疼。
巨狼从壁画中走出来。他的身体比空想象中还要大,肩背几乎与断柱齐平,每一步落下,石板都震一下。银灰色的毛披着一层霜,呼吸间吐出白气,在空中凝了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