柊慎介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八重大人!”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又压下去了。
八重神子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她的目光在厅堂里扫了一圈,落在散兵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好久不见,柊大人。”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调子,“虽然我有些事情想要找你聊聊,但至冬的使节更加重要。”
她的扇子合起来,朝散兵的方向点了点。
“我有事找他。你不会有意见吧?”
柊慎介的嘴角抽了一下。他飞快地看了散兵一眼,又看了八重神子一眼,低下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当然。如果这位先生愿意的话,我们不会干涉。”
八重神子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散兵身上,嘴角弯起来,那笑容里有几分促狭,又有几分得意。
散兵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朝门口走去。夜鹭跟在后面,路过柊慎介的时候,歪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来了。
纸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厅堂里安静了一瞬,柊慎介看着对面空掉的位置,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心里骂了一句。这个狡猾的狐狸,净坏他好事。
——
八重神社石阶很长,两边立着朱红色的鸟居,一座接一座,往山上去,消失在夜色里。空气比山下冷得多,也干净得多,那种黏在皮肤上的湿气被风吹散了,只剩下松针和泥土的味道。
神樱树的影子从山顶垂下来,枝条上挂满了淡粉色的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花瓣落了一地,铺在石板上,踩上去软绵绵的。
散兵站在神樱树下,仰头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树干很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皮上长着细密的纹路,远看像是一只卧着的狐狸。
“你似乎很着急?”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八重神子站在他身后,扇子摇得不紧不慢,那笑容还是那样,看不出深浅:“欸~就不能是故人相逢,关心关心你吗?”
散兵瞥了她一眼:“你就别恶心我了。”
他转过头,又看向神樱树。花还在落,一片接一片,慢悠悠的,像是有人在上面一把一把地撒。
八重神子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叹了口气:“说实话,能不能让小夜鹭下来?我真的担心他把神樱压垮了。”
树顶上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夜鹭坐在最高的那根枝丫上,两条腿悬在外面,晃来晃去,手里攥着一把刚摘下来的花。他低头看了八重神子一眼,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散兵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若是能把稻妻的神木压垮,那也是小夜的本事大。”他顿了顿,还是顺了她的意,朝树上喊了一声,“小夜,下来。别玩了。”
“哦。”
夜鹭从树上跳下来,动作很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他发间沾着几片花瓣,袖口也沾了几片,走到散兵面前,把手里的花往他手里一塞。
“给你。好看。”
散兵低头看了看那捧花。花瓣有些皱了,但颜色还是好的,粉白色的,在烛火下泛着柔光。
他把花收好,没有说什么。
八重神子看着这一幕,掩嘴笑了:“也就小夜鹭这么多年没有变过。一直都是这样的赤诚之心。”
散兵转过头看她,语气不客气起来:“好了,你有什么事找我?堂堂八重宫司大人,稻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代将军’,还能有事要找我这个异国使节解决?”
“哎呀,你现在说话的本事也涨了不少嘛。看来在外面学了不少。”神子摇摇头,扇子合起来,在手心里敲了一下,“这件事说起来确实不好解决。毕竟跟至冬也有关系。”
散兵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如果我没记错,之前稻妻和至冬因为锁国令的原因断交过?”
“准确而言,是跟所有国家都断交了。”八重神子的声音低了几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收起来了,“谁让那位神明如此固执,连我都劝不动呢。”
“那又怎么跟至冬扯上关系的?”
八重神子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几分复杂。
“这个嘛……就得问博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