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旧例,新河间城的俘虏被驱出了城外,分散在十来个空地上。不高过车轮的孩子和女人们在一些空地上,男人们在另外一些空地上,双方是分隔的。
托尔终于按捺不住了,指了指东边,低声问道:「大哥,你说大汗————到底会怎么处置那些俘虏?」
十人长阿古忽,托尔的大哥,早就加入忽必烈的大军了,是这个十人队的十人长。托尔被征发,也被补充到了阿古忽的麾下。
此刻,阿古忽的心情显然也不好,叹气道:「还能怎么办?大汗之前攻城时不是放了狠话吗?只有工匠、女人和不高过车轮的孩子能活。兴许,咱们这队也能分到一个女人。」
「这不妥吧?」托尔皱眉道。
旁边一个同伴也接话道:「是啊!要是分个土著女人,大家乐一乐也就罢了。可那是汉人良家女子————我这心里真过不去这个坎儿。咱们以前跟阿里不哥打仗的时候,可从来没这么干过。汉蒙一家亲,这也太过分了。」
阿古忽也不想干这种事,但他身为十人长,必须维持队伍的士气,只能硬著头皮道:「这有什么?咱们祖上,别说是汉人良家女子了,就是抢蒙古女人也是常事。成吉思汗的母亲是被抢来的,成吉思汗的女人也被抢过————」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立刻有人反驳道,语气里带著十分的不认同:「当年草原上那是没办法,不但穷得叮当响,还各部经常为了活下去互相厮杀,仇深似海。不抢女人,行吗?可现在,天可汗一统寰宇,这整个世界,都是汉人和蒙古人的。我们想要女人,娶不著蒙古女人或者汉女,难道连个土著女人也娶不著?何必干这缺德事?」
「反正我是下不了手。」
「我也下不了手。若是真分给咱们,你们爱谁要谁要,我可不要。」
众人七嘴八舌,显然都不愿做。
阿古忽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皮:「那你们说怎么办?大汗要是真分下来,咱们还能抗命不成?」
托尔眼珠一转,小声道:「大哥,若是真分给咱们汉人女子,咱们就把她带远点放了,回去就跟上面报个看管不严,人跑了」。反正现在乱糟糟的,上面还能因为一个女人跟咱们计较?」
阿古忽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也不是不行。放跑个把女人,确实不算什么大事。但是————」
他脸色阴沉下来,道:「若是上面下令,让我们去杀那些俘虏里的男人呢?咱们能抗命,把人都放了?」
帐篷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救命啊——
—」
一阵凄厉的女子呼救声打破了沉默。
众人一惊,连忙冲出帐篷。只见东面看守女俘的地方乱作一团。一个满脸横肉的土著兵正死死拽著一个面容清秀的汉人女子的头发,硬往旁边的帐篷里拖。
那女子拼命挣扎,哭喊著救命。旁边的几个年长妇人想要上来拉扯,却被那土著士兵一脚踹翻,拔出腰刀恶狠狠地恐吓。
其他的土著看守不仅不阻拦,反而抱著膀子在一旁起哄大笑。
阿古忽大怒,几步冲上前去,厉声喝道:「你干什么?!」
那土著兵停下脚步,斜著眼看了阿古忽一眼,理直气壮道:「这不明摆著吗?厮杀累了,拿这个女人解解乏。怎么,你也想尝尝?」
「放屁!」阿古忽怒道,「俘虏是大家的,大汗没分配之前,谁也不能私取!这是军规!」
「分配就分配呗,我先玩玩又不会少块肉。」那土著兵一脸无赖相,手上却加大了力气,疼得那女子惨叫连连。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把人放回去!」阿古忽手按在刀柄上,语气森然。
那土著兵也被激出了火气,用腰刀指著阿古忽吼道:「让开!你是不是歧视我们土著?觉得我们不配碰汉人女人或者蒙古女人?老子也是为大汗流过血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变了。
在忽必烈的大军内部,鄙视链是客观存在的。蒙古军和汉军待遇优厚,而土著军队虽然人数众多,却是作为炮灰使用,地位低了许多,双方积怨已久。
听到这边的争吵,原本在旁边看戏的其他土著士兵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面色不善,手按刀柄。
「怎么?欺负我们土著吗?」
「我们死了那么多兄弟才打下这新河间城,玩个女人怎么了?」
「蒙古人,大家都是大汗的兵,你们别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