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童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说到底,大元的底蕴太厚了。我们和阿里不哥加在一起,无论是兵力还是物资,比起大元在北美的地盘,都没有太大的优势。清水城一败后————此战不好办啊!」
他心里其实想说的是:大汗,您的军事冒险已经失败了。大元就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源源不断的援军会从世界各地赶来。咱们现在这局面,败局已有七八成,是不是该考虑一下退路,或者————事不可为该如何保全家族?
但他看著忽必烈那张阴沉的脸,这些丧气话终究没敢说出口,只能含糊地说了句「不好办」。
忽必烈看著这位追随自己多年的老臣,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反而带著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疯狂和豪赌后的快意。
「安童啊,你的心思我明白。」
忽必烈撑著身子,缓缓道:「你以为本汗老糊涂了?既然敢做这第一个造大元反的人,自然是有一定的把握。我岂会不知光凭我们在北美的这点家底,很可能耗不过那个庞
然大物?」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说出一个惊天秘密:「事实上,早在开战之前,我已经派出了数批密使,带著我的亲笔信,前往世界各地,去找术赤系汗国,去找窝阔台系汗国,去找旭烈兀,去找帖木儿————找所有的黄金家族势力!」
「我劝他们,不再互相征伐,而是联手起来,一起向大元进攻!」
安童和伯颜等人闻言,身躯剧震,失声道:「什么?!联手全世界的黄金家族势力,攻打大元?这————他们能答应吗?毕竟这么多年的厮杀,各大势力已经杀红眼了?」
「他们会答应的,他们不得不答应!」
忽必烈冷笑一声,语气笃定:「如今全球气候异常,欧罗巴那边,连年低温和洪涝。
中亚和西亚地区,经常大旱;就算是华夏本土,也是北旱南涝,灾情不断。」
忽必烈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各大汗国互相征伐了这么多年,前线战士浴血厮杀,抢回来的东西还不够填饱肚子,早已厌战。而后方的百姓,被压榨到了极点,无数人揭竿而起。再不改变国策,都不用别人打,他们自己就维持不下去了!」
说到此处,忽必烈眼中闪烁著贪婪与嫉妒的光芒:「唯有大元!救灾得力,没有战争,仓库里堆积著令所有黄金家族势力眼红的粮食和物资!」
「这是一只肥得流油的羊,也是这灾荒乱世中唯一的活路!」
「我的使者会告诉那些汗王:招安叛军,停止内耗,大家一起调转马头向大元开战!
去抢他们的粮食,去夺他们的物资!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化解他们国内的内部矛盾,才能让他们的国家稳固,才能活下去!」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忽必烈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安童等人脑中的迷雾。
这不仅仅是忽必烈的野心,这是生存的本能驱使下的必然选择!是狼群在饿死之前,对最强壮的那头狮子发起的最后围猎!
「如果————如果黄金家族的所有势力,全部造反————」
脱欢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那是极度兴奋带来的战栗。
五人面面相觑,原本灰暗的眼神中此刻燃起了熊熊烈火。
「若是如此,不但亚洲大陆的大元军队会被死死拖住,派不出援军;就连北美这边的局势,也胜负未定!」
脱欢猛地攥紧拳头,激动地说道:「这不再是北美的内战,这是世界大战!这整个寰宇,到底是姓赵,还是姓孛儿只斤,还真不一定!」
忽必烈靠回枕头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不错。当初赵朔姑父吞下去的,如今很可能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欧罗巴大陆,术赤汗国在德意志地区首府,法兰克福。
阴沉厚重的哥德式王宫大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空气中似乎弥漫著一种即将改变世界走向的焦躁感。
「父汗,您还在犹豫什么?签了这份密约吧!」
大殿中央,现任术赤系大汗脱脱兀刺,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他猛地停下脚步,将手中那份象征著背叛与野心的文书重重地拍在案几上,声音急促而尖锐。
「如果不签这份密约,拖雷系和窝阔台系那边怎么可能放心?他们正等著我们的态度,好一起对那庞然大物动手啊!」
王座之上,坐著一位面容苍老、神色疲惫的老人。他正是上一代术赤系大汗,脱脱孟哥。
当初,脱脱孟哥亲率大军攻入德意志地区,谁料后院起火,旭烈兀悍然从波兰出兵罗斯,截断了他的归路。
无奈之下,脱脱孟哥只能通过海路派人传信,册封留守的儿子脱脱兀刺为新汗,统领术赤系本部以稳住大局,而他自己则继续攻略,并且全取了德意志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