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父子虽得团聚,但脱脱兀刺早已成了气候。
脱脱孟哥看著那份密约,眉头紧锁,长叹一声:「当初我们攻打察合台系在欧罗巴的势力,那是为了扩充地盘,也是为了减少人口,适应这该死的天灾,这没什么不对。但是————」
老人的手指微微颤抖,指著东方的方向:「如今,你是要对大元动手啊!那是赵家的天下!一方面,大元实力深不可测;另一方面,我们术赤系一直是天可汗一系的坚定盟友。对天可汗的子孙动手————不合适啊。」
「坚定盟友?」
脱脱兀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父汗,您老糊涂了吗?大元对我们实施禁运多少年了?咱们治下又有多少活不下去的子民,拖家带口跑进了大元的地盘?而他们呢?照单全收!这是对待盟友的态度?这是在挖我们的根!」
脱脱孟哥辩解道:「那是因为我们先对大元朝廷有了防备,既有权臣作乱,又遇灾荒之年,却没向大元求援!是我们先不仁,他们才后不义的。但直到现在,双方也没真正撕破脸,还留著一丝体面————」
「体面?那是死人的遮羞布!」
脱脱兀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父亲。他打心眼里看不起眼前这个优柔寡断的老人。
自从继位以来,他脱脱兀刺南征北战,东挡西杀,不仅在残酷的蒙古内战中丝毫不落下风,更是凭著高超的手腕,干掉了那个让父亲一直无可奈何、甚至被其压制多年的权臣那海。
他是真正的狼王,而父亲,不过是一头掉了牙的老狼。
「得了吧,父汗!什么先不仁后不义,全是借口!」脱脱兀刺逼近王座,目光如刀,「您信不信,如果不是这几年突然爆发的瘟疫,大元那边自顾不暇,早就对我们动手了!还会等到今天?」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我问您,您见过那位大元太子赵夏承吗?」
脱脱孟哥一愣,下意识地摇摇头:「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脱脱兀刺摊开双手,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不光我没见过,咱们术赤系的所有宗王、万户,谁见过赵夏承?谁认识他?」
「世界太大了,父汗!我们根本就没有见面的机会!而且,时间也太长了!」
脱脱兀刺伸出手指比划著名:「从术赤老祖算起,您是第四代,我都是第五代了!我们和赵家的情分,早就淡得像水一样了!如今根据情报,大元皇帝赵华洛身体抱恙,那个我们从未谋面的太子赵夏承已经被从巴黎召回了中都。哪怕赵夏承现在没登基,接班也是早晚的事。」
他俯下身,直视著父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您能指望一个从未见过面、毫无交情的赵夏承,对我们还有什么香火情?这种时候,还谈什么盟友?那是自欺欺人!」
脱脱孟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时间的洪流,确实冲垮了一切。
见父亲动摇,脱脱兀刺再次加码,抛出了最现实、最残酷的理由:「而且,父汗,事到如今,我们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很简单的道理,我们之前招安了那么多叛军,哪有足够的粮饷养活他们?如果没有粮食,这帮虎狼之师马上就会哗变,反过来咬我们!」
脱脱兀刺猛地转身,眼中闪烁著贪婪的火焰:「还不如趁著这个机会,大元毫无防备,狠狠地咬上一口!攻打大元,抢他们的粮食,夺他们的财物,用他们的血肉来养活我们的大军!」
「现在,黄金家族的所有势力都联合起来,大元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只要我们够狠、够快,这蒙古大汗的至尊之位,未必不能落到我们术赤系的手中!」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脱脱孟哥最后的心理防线。
生存,还是毁灭。野心,还是消亡。
脱脱孟哥本来就不是什么强势之人,否则当年也不会被权臣那海压制得喘不过气来。
面对咄咄逼人的儿子和残酷的现实,他终于妥协了。
「罢了————罢了。你说得对,我是老了,跟不上这个世道了。」脱脱孟哥声音低沉,道:「这份密约,我签。这德意志地区的军政大权,我也全交给你。」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著这个让自己既骄傲又畏惧的儿子:「托托兀剌,你早就是术赤系的大汗了。从今日起,术赤系的一切军政事务,你全部做主,不必再问我。你想
打————那就去打吧。」
脱脱兀刺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单膝跪地,重重一抱拳,声音洪亮:「谢父汗成全!儿臣定不负所托,必将让术赤系的旗帜,插遍欧亚大陆!」
三日后,阴云密布的德意志边境,号角声撕裂了长空。
早已集结完毕的术赤系大军,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悍然向大元帝国的直属领地法兰西地区,发动了全线进攻!
黄金家族和赵朔家族在欧洲大陆上的角逐,在这一刻,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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