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们不认输,不和他们硬碰硬,这仗就有的打!」
斡罗思眼神一亮,似乎听懂了:「父汗的意思是,利用草原的广大和人烟稀少,用足够的空间和他们周旋?」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我们要用几乎无尽的草原,拖死他们!」
随后,他猛地转身,开始发布那道早已在他脑海中构思许久的战略部署:「传我军令!」
「察八儿,你率四万大军,立刻向西南撤退,坐镇虎思斡耳朵(原西辽旧都,西辽地区是窝阔台一系的根本之地)。
「斡罗思,你带三万大军,退往撒马尔罕。」
「至于我————」海都抚摸著腰间的战刀,眼中燃烧著疯狂的战意,「我将亲自率领三个纯蒙古万户断后。我要在这西部草原上,和赵永哲周旋到底,必要的时候退往钦察草原暂避!」
「我会像幽灵一样,袭击他们的粮道,猎杀他们的斥候,迟滞他们的进军速度。我要让赵永哲的大军每前进一步,都要流血!我要看看,到底是大元的国库先空,还是我的骨头先断!」
察八儿听得热血沸腾,却又有些担忧:「父汗,这样————能行吗?」
「怎么不行?!」海都冷笑,「在历史上,有多少看似强大的王朝被这种打法拖垮?
况且————」
海都顿了顿,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西方和未知的东方,语气变得幽深:「这只是亚洲的草原之战。还有欧罗巴之战呢?还有美洲之战呢?」
「我们在草原上拖住大元的主力越久,其他黄金家族成员在欧洲、在美洲的机会就越大。大元虽然现在如日中天,但未必能笑到最后。」
「只要我海都不死,大元的主力就别想离开亚洲!」
「去吧!为了黄金家族的荣耀!」
「是!」
察八儿和斡罗思齐齐应声,大受鼓舞,领命而去,帐内的颓丧之气一扫而空。
然而,当儿子们的脚步声消失在帐外,当厚重的门帘重新落下,将外界的光线隔绝时,海都脸上那自信、狂傲的神情,像潮水一般迅速退去。
他颓然地坐了回去,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这套「游击战」的理论,这套「拖死大元」的战略,确实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那个海都正是靠著这种战法,以忽必烈百分之一的实力,硬生生对抗了忽必烈几十年,甚至把忽必烈本人都熬死了。
可是,那是一种何等绝望的战法啊。
那是放弃了所有的荣华富贵,放弃了定居的安逸,像野狗一样在荒原上流浪、撕咬。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当他决定退兵,决定化整为零的那一刻起,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蒙古大汗的宝座,那个成为全人类的皇帝的梦想,已经彻底破碎了。
此生,他已无缘帝位。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风沙,和一场注定没有尽头的漫长战争。
「赵朔————赵赫————赵华洛————赵夏承————赵永哲——
海都喃喃念著这四代大元皇帝和当今大元太子的名字,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消
散在草原凄厉的风声中。
在海都年轻的时候,就一直想从赵朔手中,夺回原属于黄金家族的蒙古汗位。
但是,赵朔太强大了,强大得令海都窒息,他只能将这份不服压在心里。
好不容易赵朔去世了,窝阔台家族东征西讨,本部实力空前强大。
海都终于扯起反旗,向大元的根本之地进攻!
然而,如今,事实证明,赵朔的子孙,依旧是他越不过去的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