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宁韫的时候不见一丝笑意,可是说起了当日宫宴之事,唇角便不只是喜,还有说不尽的得意。
“……女儿好担心,自那日后,还没有好好和您说话呢,今后千万不能再有这样的事了……”
不等她开口,宁韫忽然垂眸,小声道:“那日当真是韫儿错了,韫儿太任性了,险些气坏了父皇,还请公主不要怪罪韫儿,不然韫儿都不敢认你这个姐姐了。”
她抬起头看着柔嘉,浅笑着回忆往事,恭敬地承认着自己的错处。
“也是韫儿那时太笨了,分明您和宁王殿下都提醒过韫儿,韫儿却还浑然不知赐婚的事呢。”
柔嘉神色一震,身子轻挺了一下,目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狠厉。
元昭帝看了一眼宁韫,恰错过了这抹恨意,他问道:“柔嘉也同宁韫说过赐婚的事?”
宁韫颔首:“姐姐那时问过韫儿,问韫儿更亲近谁一些,是宁王殿下还是睿王殿下,韫儿病中有些愚钝,还以为是说小时候的事,睿王殿下是姐姐的亲哥哥,韫儿便只有把宁王殿下认作哥哥了……”
她拿起帕子掩面笑了一下,先和元昭帝对视一眼,向他轻轻眨了眨眼,只当是帮着他在柔嘉面前圆谎。
元昭帝看着宁韫亦轻笑了一下,没有让柔嘉瞧见。
可是柔嘉那样聪明敏锐,或许猜得出来两人不言不语说着什么。
猜出来了,却也不能如何,宁韫心知肚明。
她没有看柔嘉,也不必看她,她今日不是一定要来见柔嘉的,若是柔嘉还要挑衅,宁韫也自不是软面,任人揉圆搓扁的。
宁韫只在心中暗暗做着考量,她只会再提醒柔嘉这一次了。
果然,柔嘉不像是方才那样不紧不慢地演着小女儿情态了。
她收敛目光对着元昭帝撒娇,说都怪大哥哥,和她说喜欢韫儿妹妹,让她帮着问问妹妹的心意,谁知问来问去都是糊涂,想来韫儿妹妹还小,还不懂男女之情呢。
“你妹妹身子也不大好,你安心养胎就是——朕有话同驸马说,你既然想她,就趁这时和她说说话吧。”
元昭帝方才没有对玉驸马动怒,却也并不是要轻轻放过,他抚了抚柔嘉的头,却只是看了看宁韫。
他离开了,柔嘉目光渐冷,宁韫却还是回想着方才陛下的眼神,他叮嘱她安心等着,她也想让他不必太过为玉驸马动怒,两人不必言语,便已经说了很多话了。
宁韫目送他离开,而后才坐到了方才元昭帝坐的地方,拿起那盏没有用完的羹汤,想要喂给柔嘉,也好消磨些时间。
宁韫方才瞧见柔嘉额上的汗了,她的肚子大的有些怪,不知道是有了双生子,还是孩儿太大的缘故。
柔嘉比前些时日见到时瘦了许多,骨相更加明显,故而少了柔美,多了凌厉。
玉驸马把柔嘉气成这个样子,宁韫知道陛下不会因为他含混其辞就轻轻放过,今夜或许还长呢。
老汝南王妃曾经夸过宁韫,有时能平平静静的演下去也是一种本领,宁韫幼时就知道这种道理,长大之后自然是越做越好了。
柔嘉却不能忍受,一把推开了宁韫的手,羹勺中的汤洒落在了地上。
“来人——”
宁韫不高不低地唤着,柔嘉身边的侍女连忙进来,问郡主有何吩咐。
宁韫声色一冷,质问道:“你们就是这样侍奉公主的?这羹汤已经凉了,却不知及时换一换,平日里心思都放在了哪里?”
在旁人的内宅里耀武扬威是蠢人才做的事,宁韫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她今日偏就做了,甚至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爽快。
她又放柔了声音,指了指地上柔嘉才推洒出来的汤渍。
“公主平日里对你们是太过包容了,以为公主可欺不成吗?陛下方才也摸过这碗盏了,你们是必然要等着陛下责罚你们,是吗?”
宁韫学什么都很快的,跟着元昭帝耳濡目染,自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她回想着今日陛下训斥她父亲的语气,质问着这几个侍女。
柔嘉最得力的那一个女侍福珠不在,这几个看着也是胆小木讷,比梨儿杏儿还要不敢说话的模样,果然宁韫一质问,就吓破了胆,跪在地上向郡主讨饶。
“你们是公主的人,和本郡主讨饶什么?”
柔嘉一言不发,只是抓着身下的床榻,宁韫其实还是有些好奇的,她的确是想气一气柔嘉打发时间,可是柔嘉为什么不阻止她?
小侍女默默收拾好东西,温好了一盏新的羹汤送来,宁韫依旧要喂柔嘉。
这一次柔嘉恢复了平静,抽动的唇角,目中的泪光都不见了,她静静看着宁韫,也饮下了那羹汤。
宋天亭前来看了一眼,代元昭帝问了一声公主可觉得好些了,便离开了,却不想他才走出内殿,柔嘉忽然冷笑一声,看着宁韫骂道:“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