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进内殿,宁韫就听到柔嘉和元昭帝撒娇的声音:“父皇,女儿想您了。”
宁韫脚步微微一顿,她进了门,柔嘉正靠在元昭帝怀里,面色有些苍白,精神却还好,见到她也前来,柔嘉竟然是面不改色,喜道:“妹妹怎么也来了,这样晚了你还来看我,妹妹这几日一直照料父皇吗?妹妹辛苦了。”
宁韫忽有些如鲠在喉,却也笑着点了点头,问了公主安好,而后坐在柔嘉床边的小凳子上。
柔嘉看了看元昭帝,又看了看宁韫,让元昭帝给她喂了几口羹汤,给自己撑起一些力气,忽然落下眼泪来。
她扑进元昭帝怀中,说很是担忧父皇,她好想父皇,前几日就想见到父皇了,可惜不好走动,父皇也不来看她。
她眼中闪着泪光,声色哽咽,诉说着思念,元昭帝轻拍着她安抚。
若不是见柔嘉枕在元昭帝肩头,面无神情,用冷淡的目光静静凝望着宁韫,当真以为她是伤心极了。
第42章面目
“父皇身上怎么有些香烛的味道,是去了哪里,柔嘉在府中闷得很,父皇为什么不带着柔嘉去呢?”
柔嘉往元昭帝怀中攀得更紧了一些,向宁韫微微偏了偏头,终于再次笑了出来,就像她小时候那样明媚张扬,同宁韫说话时,永远用那双杏眼上下打量。
她自幼就是这样,看人的时候总是微微扬着下巴,即便她站在低处,目光也从高处落下。
“父皇是带着妹妹出去了?”
元昭帝随口答是,午后带着宁韫去了青天观,为老汝南王妃祭拜。
他哄了哄柔嘉,为她擦了眼泪之后就扶着她靠回了床边引枕上。
元昭侧坐在床边,身子微倾向柔嘉的方向,宁韫只能看到他的侧颜。
相比两个儿子,他总是对唯一的女儿多了些温柔,他温柔地看着柔嘉,同柔嘉闲话着。
从他那里看着柔嘉,应当是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满眼含笑,心情渐渐舒畅,他应当放心了。
可是从宁韫这里看去,柔嘉的面容大半隐没在阴影之中,露出半边轮廓,一只眼睛,只有她斜斜的目光投来的冷意,甚至她勾起的唇角都淡了弧弯,似乎是在口中轻轻切磨着齿隙。
宁韫不知道柔嘉是不是在用余光审视着自己,可是她想到这三年来和柔嘉信中所诉,想到自己病中柔嘉不顾尚有身孕陪伴在身边呵护,还有方才自己进门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忽觉毛骨悚然。
她忽然发现自己不认识柔嘉了。
宁韫定了定神,依旧是不动声色地坐在小凳上,摩挲着手帕上的绣样,听到柔嘉和元昭帝说笑,便也浅浅跟着赔笑。
她垂目掩饰着不宁不定,原本散乱晕开的视线忽然凝在了自己的绛紫色的衣裙上。
这是用香萝纱做的新衣,那日尚衣局的人送来布样,说这香萝纱珍贵,今年上供不多,有绛红与绛紫两种颜色,请郡主挑选,宁韫却说应当让公主先选才是。
幼时柔嘉最爱穿红色,甚至宫外的人都知道陛下最宠爱的小公主爱穿红衣,也为自己的小女儿做次红的新裳。
故而宁韫便很少穿,即便她也很是喜欢红色。
得了绛紫色也一样合她心意——这紫色虽然深了些,却胜在雍贵沉静,与她一条青豆色的外披极为相配。
她当初看到那绛紫色的时候,便已经想好了怎么搭配。
只是今日宁韫选了素色金花的外披纱,因为她让陛下穿青色的常服,她知道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一定很好看。
宁韫手指一颤,骤然回想起方才进门时柔嘉看向自己的神色。
她抬头看向元昭帝,柔嘉的目光也恰从元昭帝的身上收回,两人不偏不倚地再次对视。
这一次,谁都没有回避视线。
“父皇——”
柔嘉冷冷看着宁韫,却娇甜地唤着元昭帝。
幼时宜妃到太后那里给宁韫送发饰,曾和宁韫说过,柔嘉从前被娇惯得厉害,总是让陛下头疼,陛下责罚她她便哭闹。
“当真是我们韫儿来了,这样文静可爱,才让柔嘉也学得娴雅了。”
宁韫呼吸微微加重了一些,却仍旧面不改色。
“父皇,您让韫儿妹妹来我这里住上几日好不好?我想韫儿妹妹了。”
柔嘉求着元昭帝,似乎是诉说着思念之情。
“您不会还在为了当日宫宴上的事情生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