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我当挑照片的。
柯岚凑过来了。
她就那么凑过来,脑袋挨着我的肩膀看我的手机。
她身上那股汗和无花果的味儿把我整个裹住了,她的胳膊贴着我的胳膊,凉的,是汗干了以后的那种凉。
运动胸罩的边蹭着我的胳膊肘。
她看着她女儿那两张照片,看得很认真,像在看馆里学员的体态。
“第二张。”她说,“第一张腰塌过头了,屁股显得假。”
“……”
“这件衬衫小一号,”她拿指甲点了点屏幕上夏棠胸口那颗绷开的扣眼,“买的时候我就说小了,她不听,说就要这个效果。”
她把身子收回去,靠回了沙发上。
“腰随我。”她说,“看见好的就想要,也随我。”
我当时以为她说的是衬衫。
我给夏棠回:“第二张。”
柯岚的手机也响了。
是电话。屏幕上两个字:“老夏”。
她接了,没开免提。可是这屋子太静了,窗户关着,空调没声,她的听筒又大,那头说话,我坐在沙发这头都听得见。
“车送去了?”一个男人,嗓子粗,说话快。
“送去了。”柯岚说,“人家说要改涉水喉,还要换减震,什么什么的,我也不懂。”
“你看着弄。钱你先垫上。”
“嗯。”
“我这礼拜回不来,宁波这边客户——”
那头,男人的声音后面,隔着一点距离,有个女人喊了一句。
年轻的,软的,拖着音,像是从另一间屋子里喊过来的。
“斌哥——水放好啦——”
男人的声音停了半秒。
“……客户这边走不开。”他说,“那先这样。”
挂了。
柯岚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下来,看着屏幕,屏幕黑了。她笑了一下,很短,一下就收了。跟那天在车库里说“他忙”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听见了?”
“……没有。”
她看着我的肩膀。
我把肩膀放下来。
她笑出了声,端起那杯黑咖啡晃了晃,冰块在杯子里哗啦哗啦地响。她喝了一大口,拿手背擦了擦嘴,口红蹭花了一点。
“男人嘛。”她说。
“小江,你以后别学他们。”
然后她两条腿一放,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来,”她说,“阿姨给你看看你这身板。”
“啊?”
“坐电脑跟前的孩子,都一个样。脖子往前探,肩膀往里扣。”她拍了拍我的后背,“你才二十,再这么下去,三十就驼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