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号,上礼拜四,”她说,“棠棠半夜一点多才到家。”
我手心里全是汗了。
“穿了件男人的T恤回来,灰的,大得能当裙子穿。”她的声音还是软的,带着笑,“她说是车库的工作服。车库那件她穿回来过,也是灰的,后背上印着‘半山车库’四个大字。这件大一号,什么字都没印。”
她看着我。
“这件是谁的?”
我张开嘴。
这件是谁的,我知道。那天夜里快一点,陆巡从竹林里开出来,从我妈的车跟前过去,副驾上歪着一个人,身上就是这件。
“……我的。”我说。
柯岚眨了眨眼睛。
“你的?”
“那天拍视频拍晚了,她衣服弄湿了。”我说,嘴比脑子快,“我借她穿的。”
柯岚把我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看我的肩膀,看我的胳膊,看我身上这件M码的T恤。
“你穿XXL?”
“……我喜欢穿大的。”
她“噗”地笑出来了,往后一仰,靠在沙发扶手上,运动胸罩兜着的那两团跟着颤了好几下。
“你这孩子,”她笑着说,“一撒谎,肩膀就往上提。你看你,都提到耳朵根了。”
我把肩膀放下来。
“阿姨教了十几年身体,”她说,“嘴会撒谎,身子不会。”
她没再往下问。她看着我,笑够了,伸手在我膝盖上拍了两下。
“行,阿姨信你。”
“那你妈呢?”她又说。
“我妈怎么了?”
“你妈跟那个陈师傅,熟吗?”
“她是他律师。”
“哦——”她拖着长音,“律师。昨天三十六度,你妈那件真丝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子还立着。”
“……我妈怕晒。”
这回她没笑出声。她看着我,看了好几秒,眼睛先笑了,然后整张脸才跟着笑开。
“你们家,”她说,“一个比一个会说话。”
我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屏幕朝上,亮了。夏棠,一条图片消息,预览图小小的一块,看得出是个人站在镜子跟前。
柯岚瞟了一眼。
“棠棠?”她说,“看呀,看我干什么。”
我点开了。
两张。
成都的机组酒店,卫生间,一面大镜子。
夏棠穿着那身制服,马甲脱了,白衬衫的扣子从领口往下解了三颗,丝巾没系,挂在脖子上,两头耷拉在胸口。
里头还是那件肉色胸罩,托着两团白,从解开的领口里挤出来半截。
包臀裙,肉色丝袜,一只脚踩在马桶盖上,裙子被大腿撑得往上缩,缩到了腿根,袜口的蕾丝边都露出来了。
第一张,她侧着身,撅着屁股,回头看镜子。第二张,正对着镜子,一只手撩着头发,一只手举着手机挡住半张脸。
底下一行字:“宝宝这两张发哪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