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让她拿车主的书面授权。”我妈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摆,“没有授权,太太签了也不算。”
“行。她下午来试车,我让她带着。”
我妈看着他。
“试车,”她说,“你倒是周到。”
她把车窗升上去,挂倒挡,倒得比平时快,轮子在碎石上一搓,石子崩起来,打在他的靴子上。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车拐进竹林,弯腰拍了拍靴子上的土。
回头看见我。
“小孩,”他说,“下午别洗零件了。跟车,坐后排,帮我听异响。”
柯岚是三点到的。
网约车只肯送到竹林口,她自己走进来的。
她今天穿白。
一条白色针织连衣裙,没袖子,翻领,领口一道拉链,拉到胸口底下就不往上拉了。
裙子短,到大腿一半,针织的,薄,贴着身子,裹着那个腰,裹着那个屁股,一点余地都不留。
白运动鞋,雪白,一点灰都没有。
头发扎成了高马尾,墨镜推在头顶。
高马尾。跟夏棠头一回来车库那天一个扎法,走起路来辫梢在后背上甩,左一下,右一下。
她在碎石子上踮着脚走,挑大块的石头下脚,怕弄脏了鞋。
“陈卓!”
她今天叫他名字了。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递给他。
“授权书,我老公签的。”她说,“他看都没看。我说签,他就签了。”
他接过来扫了两眼,揣进裤兜。
“谁要的这个?”柯岚问,“你可不像要这种东西的人。”
“我律师。”
“曼姐呀。”柯岚笑了,“曼姐真仔细。”
大G停在院子里,黑的,方的,四四方方一个大铁盒子,挨着那辆米白的老陆巡,一个像穿西装的,一个像穿工装的。
他开,柯岚坐副驾,我坐后排,在他后头。
“听什么异响?”我问。
“什么响都听。”他说,“响了就说。”
柯岚回过头冲我笑,把她的手机递过来:“小江,拿阿姨手机,帮阿姨拍点。回头发馆里的号,就叫‘馆主进山’。”
出了竹林,他没往村口开,往山里拐,拐上了一条土路。路边一块铁牌子,锈透了,字掉了一半,看得出是“采石场”。
台风过去五天了,土路上还是一道一道的车辙,深的地方积着黄泥汤。
大G一个轮子掉进去,车身往一边一歪;另一个轮子掉进去,又往另一边一歪。
柯岚一只手抓住了副驾前头那根扶手。那根扶手是大G才有的,横在中控台和副驾中间,像专门给人抓的。她抓着它,车一颠,她就一颤。
我坐在他后头,斜着看得见她大半个身子。
针织裙子底下,她那两团跟着车一起颠,往上一弹,往下一坠,坠到底又弹起来,沉甸甸的,晃好几下才停。
我看不出她里头穿没穿胸罩。
穿了,也是那种薄得跟没穿一样的。
他瞟了一眼。
“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