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后排到下礼拜三。”她说。
我没接茬。
“他几点来?”
“他说下午。”
车开出竹林,上了大路。
“礼拜天你在家。”她说。
“我礼拜天约了同学打球——”
“推了。”
我推了。
礼拜天上午,柯岚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户外店的试衣间,一面镜子,她穿着一件冲锋衣,橘红的,拉链没拉,敞着,里头一件黑色运动背心,背心底下一截马甲线,背心上头兜不住的一道沟。
她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举着手机,墨镜推在头顶。
“小江,阿姨这件好看吗?”
我还没回,又来一条。
“给你也买了一件,一样的色,路上好认。”
“M码的哦[坏笑]”
我盯着那个“M码”看了半天,回了个“谢谢阿姨”。
上午我妈让扫地机器人把家里扫了两遍。“小爱同学,扫地。”扫完了,她又说了一遍。
那东西的座在主卧里,衣帽间门边那个角上,扫完了自己摸回去,“嘀”的一声,趴在座上充电。
他是两点来的。
我妈去开的门。
她穿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下摆在腰上打了个结,结底下露出一指宽的腰;底下一条黑色的棉质阔腿短裤,到大腿一半。
光着脚,红脚指甲。
头发挽起来了,拿一个玳瑁抓夹夹在脑后。
就是那个抓夹。他从陆巡座位底下捡出来,扔给我,让我带回来的那个。
他站在门口,黑背心,工装裤,靴子。一手拎着工具包,一手拎着一个蓝色的小钢瓶,脖子上挂着一个表,表底下拖着两根红蓝的管子。
“沈律师。”
“进来吧。”
她弯腰拉开鞋柜,从最底下一层拿出那双蓝拖鞋,往他脚边一放。
他脱了靴子,穿上了。脚后跟还是露一截。
“小孩,”他冲站在我屋门口的我扬下巴,“来,搭把手。”
上回进主卧,是礼拜天下午,床上摊着我妈试过的三身衣服。这回床上什么都没摊,铺得平平整整。
主卧朝南,窗帘拉着一半,下午的太阳从那一半里斜进来,晒得满屋子发烫。墙上的温度计三十四度。
床是一米八的,灰床单,两个枕头。
左边那个是我妈的,枕头边上搁着她的眼镜盒和那只小爱音箱;右边那个是我爸的,一年没人睡了,枕套还是每礼拜换。
床头上挂着他们的婚纱照。
二〇〇五年拍的,影楼风,蓝天白云的布景。
我爸穿一身白西装,头发比现在多一倍,冲着镜头笑,笑得跟中了彩票一样。
我妈穿着白婚纱,脸比现在圆,粉扑得太厚,嘴抿着,不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