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内机在床头右上角,挨着婚纱照的相框。
他看了看,没去搬梯子。他把我爸那双拖鞋一甩,穿着袜子,一步跨上了床。
“你——”我妈说。
“袜子新的。”他说。
他站在我爸妈的床上,站在我爸那个枕头边上,两只脚把床垫踩出两个坑。他伸手掀开内机的面板,脑袋凑过去看。
他的脑袋就在相框边上。挨着我爸的脑袋。
他看了一会儿内机,扭头看了一眼那张婚纱照。
“你家老江?”
“……嗯。”
“挺精神。”他说。
我妈站在床脚,抱着胳膊,没说话。
“内机没事。”他从床上跳下来,“外机那头漏的。”
外机在窗户外头,十五楼,一块水泥板上,拿百叶挡着。
他推开窗户,一股热风灌进来。
他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回头冲我伸手:“十七的开口扳手。”
我从他包里找出来,递过去。
他整个上半身探出去了。腰卡在窗台上,两条腿在屋里,脚尖点着地。窗外头什么都没有,十五楼底下是小区的绿化带和一排电动车棚。
“你小心点!”我妈说。
她几步走过去,两只手一把攥住了他的皮带。
攥得死紧,指关节都白了。
她整个人往后坠着,身子绷着,好像他随时会掉下去,她得拿自己把他拽住。
她弯着腰,那件亚麻衬衫被她一绷,后背的布全贴上去了,汗洇出一大片,透出底下一根黑色的胸罩带子。
阔腿短裤绷在屁股上,两瓣圆往后撅着。
“抓着呢?”他在窗外头说,头都没回。
“抓着呢。”
“那就行。”
他在外头拧了一阵。“接头松了,”他说,“喇叭口裂了个缝,漏的。”他把那个蓝钢瓶接上,把脖子上那个表接上,红蓝两根管子从窗户里拖出去。
表上的针跳了两下。
我妈一直攥着他的皮带。他的工装裤腰被她拽得往下滑,滑出了一截内裤边,黑的。她的脸离他的后腰不到一拳,汗从她鬓角往下淌。
二十分钟。
“嘀。”
床头那台内机响了一声,导风板慢慢张开了,吐出来一股风。先是热的,然后凉了,越来越凉。
他从窗户外头缩回来,一身汗,背心湿成了黑的贴在身上。
我妈松开了他的皮带。她手心里两道红印子。
“好了。”他说,“等一会儿,屋里就凉了。”
我妈站在空调底下,仰着脸,让那股冷风吹,闭着眼睛吹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见了我。
“江屿,”她说,“回你屋去。”
我站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