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耳朵底下,早上她妈编辫子时候我看见的那块红。
凑近了看,那一块红变成了一排,一排小小的半圆,一个挨一个,红的,有两个破了皮。
牙印。
我睁着眼睛看着那排牙印。
她亲着我,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没看我。越过我的肩膀,往坡下面去了。往陆巡那边去了。
她松开我,退后半步,仰着脸,冲着镜头笑。
“谢谢宝宝,”她说,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来,“你是我的英雄。”
“男朋友!”唐蔓在旁边小声喊,“台词!‘我是你男朋友呀’!”
小罗的稳定器对着我。唐蔓的手机对着我。夏棠的脸对着我,笑着,等着。
我张开嘴。
“我不是。”
夏棠的笑还挂在脸上。
“……什么?”
“男朋友,”我说,“不干了。”
唐蔓愣了一秒。然后她的手机举得更高了,冲小罗使了个眼色。小罗往前挪了一步。
“你说什么呢——”夏棠的声音变了,往下沉了,“拍着呢——”
“我知道拍着呢。”
我的嘴停不下来了。
“七月九号,我撞了他的车。全责,我认。”我说,“昨天他撞我的车,我刹住了,我也认。中间这一个月,我给你拍了洗车,拍了换轮胎,拍了你们俩钻车底,四条腿那条,我剪到两点。”
“江屿——”
“你在他腿上睡的那四十分钟,我在后头开车,跟了一路,八十米。后车看前车,看得清清楚楚。要不要我给你写个文案?‘空姐进藏第一天,枕头是热的’。”
坡下面,二十来米外,柯岚动了一下。
“今天你说谢谢我。”我说,“你昨天晚上谢过他了。”
夏棠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完了,红了,从脖子红上来,红到那排牙印上。
“三成,”我说,“你留着买比基尼。然乌湖那两件,红的好看。”
我把那件橘红的冲锋衣拉链拉下来了。拉到一半,停了。这件是柯岚买的,我没脱。我又拉上了。
“分手。”
草原上的风呼呼地吹。远处一头牦牛抬起头来,看了我们一眼,又低下头啃草了。
唐蔓蹲在那儿,手机举着,嘴张着,小声说了一句:“……别停,小罗,别停。”
“你凭什么?”
夏棠站在那儿,藏袍下摆上还沾着那块牦牛粪,绿松石在胸口一起一伏。
“你凭什么甩我?”她的嗓子尖了,“你算什么东西?你一个——一个——引擎盖——”
“夏棠。”
是她妈。
柯岚从大G那边走过来了。墨镜摘了,拿在手里。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运动鞋踩在草上,走到我们跟前,站住。
“人家昨天救了你的命。”柯岚说,“你一句谢谢没有,从车上下来扑到别人怀里去。今天当着镜头谢,台词还是别人写的。”
“妈——”
“你还要不要脸?”
夏棠看着她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