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挑的。”
“你妈眼光一般,”我妈说,“这回挑对了。”
唐阿姨在后头“嗤”地笑了一声。
她洗了手就进了厨房,说要给我妈打下手。我妈说不用,她不听,系上我妈另一条围裙,站到了灶台边上。
我在客厅摆碗筷,摆到一半,我妈喊我拿酱油。
我走到厨房门口,没进去。
两个人背对着门。我妈在切葱;唐阿姨弯着腰看烤箱里的鸭子,阔腿裤绷在屁股上,绷出两大瓣,比我妈的还宽一圈,沉甸甸地往下坠着。
“……十二号,礼拜三,”她说,“上午九点,别忘了。”
“记着呢。”
“二十二年了。再不取,长肉里了。”
“知道。”
“取了以后你注意点。”她直起腰,“四十六,不是没可能。老江十月回来,回来就不走了,真怀上了可不好玩。”
我妈切葱的刀停了一下。
“他?”
就这一个字。
唐阿姨愣了半秒,然后笑出来了,一只手撑着灶台,笑得衬衫扣子那几道小口子张得更开了。
“你这张嘴,”她说,“老江知道你这么说他?”
我妈没接话,接着切葱。
唐阿姨看着她切,看了一会儿。
“沈曼,”她说,声音低下来一点,“你这两年,跟换了个人似的。”
“更年期。”
“更年期是往干里走。你这是往湿里走。”
我手里的酱油瓶子在门框上磕了一下。
两个人一块儿回过头来。
“江屿,”我妈说,“酱油给我。”
我把酱油递过去。我妈接了,脸上什么都没有。唐阿姨看着我,眼睛弯着,跟没事人一样。
“小屿,出去陪栀栀。大人说话呢。”
六点,开饭。
主位那个支架上,手机亮着,我爸在里头。沙特那边下午一点,他在板房里,身后的白墙上贴着一张中国地图,脸凑得很近,鼻孔都看得见。
“亲家!”他在里头喊,“唐韵!好几年没见了!”
“老江,你晒成非洲人了。”
“红海!红海的太阳!”
我爸把订婚的事一样一样往外摆。
他九月二十八号下午到萧山,回来就不走了。
订婚定在十月三号,国庆当中,亲戚都有空。
酒席订西湖边上那家老馆子,他托人问过了,有包厢。
彩礼他跟我妈商量过,按杭州的规矩来,三金另算。